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幽玄界的寒意,从未如此刺骨。十殿主斗胆说出的实情,更让玄渊帝的心结起层层厚厚的冰凌。

凌霄殿顶的镇阴宝珠似乎瞬间黯淡,仅剩一抹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殿内狰狞的梁柱。往象征威仪的十二盘龙柱,此刻也像爬满了墨绿色的阴苔,柱底堆积着枯叶与凝结的黑霜,仿佛连石头都在瑟瑟发抖。

灯光昏暗,烟雾迷离,玄渊帝的脑袋“嗡嗡”作响,昨夜梦中的场景再度出现。他端坐于九龙玄铁宝座之上,却明显感觉到屁股下面的九龙玄铁宝座摇摇晃晃,似乎已被梦中的疯鬼乱中撞裂一角,裂痕中渗出淡淡的黑气。

殿外,也应和着梦中的情景似的,有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与建筑坍塌的轰鸣。玄渊帝仿佛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归尘河杂草淤塞,彼岸花仅余桥头寥寥数株残红;奈何桥上鬼满为患,善鬼恶鬼厮打在一起,三层桥面的规矩荡然无存;孤魂野鬼裹着破烂的布条在寒风中哀号,远处隐约传来聚众闹事的呐喊;孟婆汤摊前更是一片狼藉,瓦罐碎裂,清汤横流,几个新鬼抱着头疯疯癫癫地乱跑。

阴云低垂,整个地府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渊帝头痛欲裂,他连连猛拍脑袋,好不容易驱赶走脑海里的虚景妄想。威严地端正身子,调整好坐姿,他双目如电,扫过殿下排列的十殿殿主,每一道目光落下,都让对应的殿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

“诸位殿主!”

玄渊帝的声音不再沉郁,带着穿透魂魄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朕昨夜亲临地府督查。一路所见,乱象丛生,危机四伏。眼见归尘河垃圾飘浮、奈何桥旁边孤魂无衣、疯鬼横行,桩桩件件,皆动摇幽玄基。今,朕要一一审问,这些祸事,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玄渊帝话音刚落,幽玄殿秦广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明鉴!地府遭此大难,绝非臣等所愿!皆是外力所迫,臣等实在无力回天呐!”

“外力所迫?”

玄渊帝冷笑一声。

“秦广王,你管辖孤魂野鬼区域,数万孤魂寒衣无着,恶鬼煽风点火,此事你担当首责!你且说说,为何往年寒衣按时发放,今年却毫无筹备?”

秦广王身子一颤,连忙辩解:

“陛下冤枉!寒衣筹备向来由第十殿转轮王负责采买布料,第三殿宋帝王负责统筹制作,臣只是负责发放!今年转轮王迟迟不交付布料,宋帝王那边也毫无动静,臣多次催促,两人皆以财源中断为由推脱,臣空有发放之责,无物可发,如何能怪臣?”

“你胡说!”

第十殿转轮王立刻跳了出来,指着秦广王怒斥:

“陛下,秦广王血口喷人!财源中断是阳间所致,此事应由分管阴阳沟通的第二殿阎罗楚江王负责!是他未能及时劝阻阳间拆毁城隍庙,才断了地府财源,臣无钱采买布料,如何交付?况且,宋帝王统筹制作,向来需要秦广王上报所需数量,他今年三月便说人数未定,迟迟不递文书,臣如何敢擅自采买?”

第二殿阎罗楚江王面色一沉,上前一步道:

“陛下,转轮王此言差矣!阳间废公祭、拆城隍庙,乃人间朝堂决策,臣曾派阴差多次前往沟通,却被阳间官吏驱逐,甚至有两名阴差惨遭法器重创,魂飞魄散!臣已尽最大努力,奈何人鬼殊途,阳间人心不古,臣实在无力回天。转轮王不思设法开源节流,反倒将责任推于臣身,实在不该!”

第三殿宋帝王也急忙开口:

“陛下,臣冤枉!秦广王三月上报的人数与往年相差甚远,臣质疑数据有误,让他重新核对,他却一拖再拖,直到六月才递上文书。彼时财源已断,转轮王无钱采买,臣即便有心制作,也无原料可用。更何况,制作寒衣需要阴火淬炼布料,这阴火由第七殿泰山王管辖的炼狱提供,泰山王今年以炼狱恶鬼作乱为由,拒绝提供足够阴火,即便有布料,臣也无法开工!”

“宋帝王休要胡言!”

第七殿泰山王怒目圆睁道:

“炼狱恶鬼作乱,皆是因为第六殿卞城王监管不力!孟婆汤失效,疯鬼增多,许多恶鬼混入炼狱,煽动狱鬼闹事,我需分派大量阴兵镇压,哪里还有多余阴火供你使用?再说,你统筹制作寒衣,向来有备用阴火库存,如今反倒怪我,分明是你自己管理不善!”

第六殿卞城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泰山王骂道:

“泰山王颠倒黑白!孟婆汤失效,源在第三殿宋帝王!孟婆早年曾多次向宋帝王举荐弟子,希望能扩充熬汤人手,宋帝王却以‘无编制’为由拒绝,导致孟婆孤掌难鸣。后来财源中断,俸禄迟迟不发,孟婆心生怨怼,才消极怠工。我多次劝说孟婆,却被她以‘宋帝王不重视’为由反驳,此事怎能怪我?况且,归尘河杂草丛生,阴气紊乱,也影响了孟婆汤的药效,这可是宋帝王管辖的区域!”

宋帝王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

“陛下,卞城王血口喷人!归尘河虽在我管辖范围,但河道清理向来由第九殿平等王负责的阴差队伍执行!平等王今年以‘体制调整’为由,削减了河道清理的人手,导致杂草疯长,阴气受阻。臣多次与他交涉,他却置之不理,如今反倒怪臣?孟婆举荐弟子,臣需上报转轮王审批编制,转轮王以‘财源不足’驳回,臣又能如何?”

第九殿平等王冷笑一声:

“宋帝王好大的胆子!体制调整是众殿主共同商议的结果,当时秦广王、卞城王等人皆无异议,如今倒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削减清理人手,是因为阴兵被调去抵御海盗陆盗,这可是第四殿五官王的主意!他说海盗陆盗势大,需集中兵力防守,强行调走了我半数阴差,我无人可用,如何清理河道?”

第四殿五官王立刻反驳:

“平等王休要混淆视听!抵御海盗陆盗是第二殿楚江王的提议!楚江王说海盗陆盗持有上古法器,阴兵若不集中防守,必遭惨败,我只是听从他的建议!再说,体制崩坏,各鬼不按规矩行事,源在幽玄殿秦广王!他身为首殿阎罗,未能以身作则,约束下属,导致各殿鬼差纷纷效仿,混乱丛生,这责任难道不该由他承担?”

第二殿楚江王急得连连跺脚:

“五官王胡说八道!我提议集中兵力,是因为第七殿泰山王未能提供足够的炼狱之火炼制铠甲,阴兵装备简陋,若分散防守,必遭重创!这是泰山王的责任!而且,孤魂野鬼区域管理混乱,恶鬼煽风点火,皆是秦广王监管不力,他未能及时抓捕蛊惑人心的恶鬼,才导致局势失控,与我何?”

众殿主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凌霄殿内飞溅。每个人都急于撇清自己,将责任推到他人身上,言辞激烈,甚至不惜翻出陈年旧账,互相攻讦。

玄渊帝端坐于帝座之上,面色愈发阴沉。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十殿殿主,个个身居要职,此刻却如市井泼妇般互相推诿,毫无半分幽玄重臣的威仪。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