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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傅承渊的西装下摆扫过地毯,带着一身盛气凌人的气焰,头也不回地融进了散场的人里。周围还没走的媒体和嘉宾,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也有几分等着看姜氏笑话的玩味。

宴会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响,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散场的寒暄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搅在一起,乱得人耳膜发涨。

林舟攥着合同副本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直到傅承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门口,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得发,声音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发紧:“砚哥,刚才我大气都不敢喘,傅承渊那眼神,跟要把我们生吞了似的。他这阵仗也太大了,2个亿的首期投入,远辰这是真要把全部身家压在这个上?”

他刚才在台下,看着傅承渊对着全场侃侃而谈,把那份他们精心打磨了半个月的假方案,拆解得头头是道,连里面藏着的三个看似精妙、实则致命的逻辑陷阱,都当成核心亮点拿出来反复强调,心里又是解气,又是忍不住发慌。

远辰集团毕竟是华东地产圈的老牌巨头,傅承渊手里握着的资源和资金,是现在的砚舟传媒拍马都赶不上的。就算知道方案里埋了雷,可对方这么大的阵仗砸下来,他还是忍不住犯怵。

姜晚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高跟鞋在地毯上轻轻碾了一下,站了一下午,脚踝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她侧过头看向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没了刚才对着傅承渊时的从容,多了几分真实的紧绷:“他不压全注,怎么能把坑踩实?只是我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发布会刚结束,华东所有的财经号都在推他的通稿,连我爸那边都已经看到了。”

她刚才在台下,手机震了不下十次,全是集团总部的高管发来的消息,有试探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等着看她怎么收场的。傅承渊这一手,不仅是抢了先发,更是直接把她架在了火上烤——全华东都知道,这个年轻化转型,是她在姜氏集团立住脚的关键,现在核心方案被竞争对手“抢”走,还抢先发布,集团里等着挑她错处的人,早就炸开了锅。

沈砚的目光还落在傅承渊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口袋,里面装着砚舟传媒的公章,刚签完两份百万级合同,铜制的章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林舟的慌乱,也没有姜晚的紧绷,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意。刚才傅承渊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和前世记忆里的画面重重叠叠——那时候,傅承渊也是这样,拿着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追捧,而他自己,却被冠上了“泄密者”的名头,被行业封,走投无路。

前世的恨意像一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心脏,不疼,却足够让他瞬间清醒。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阵仗越大,越难回头。他现在把声势造得越满,后面想改方案、想止损,就越难。2个亿不是小数目,他敢把这笔钱砸进去,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宴会厅里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补充道:“现在外面的人越看好他,等爆雷的时候,他摔得就越惨。我们不用急,也不用慌,只需要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等着就行。”

姜晚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里那点翻涌的焦躁,莫名就压下去了。她认识的年轻创业者不算少,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沈砚这样,在巨头的重压之下,还能稳得住心神,连眼神都不带晃一下的。

“你说得对。”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眼里的慌乱褪去,又变回了那个伐果断的姜氏负责人,“先回酒店,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有,红杉那边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李跃看完了你上午提的修改意见,内部开了个短会,想约你今晚再谈一轮,争取把框架定下来。”

林舟一听这话,瞬间忘了刚才的紧张,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李跃这是松口了?我还以为,上午砚哥把估值翻了一倍,他直接就不谈了呢!”

“资本永远是逐利的。”沈砚笑了笑,转身往宴会厅外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要是真没兴趣,本不会再约第二轮。他现在松口,不是因为我们嘴皮子厉害,是因为他看清了这个的价值,也看清了,我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不是随便画个饼就能糊弄住的。”

三人走出铂悦酒店的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宁州春末的暖意吹过来,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意。夕阳正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晚高峰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

姜晚安排的黑色商务车就停在门口,司机早就等在那里,见他们过来,连忙下车拉开了车门。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吹着淡淡的冷风。林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掏出了手机,屏幕刚点亮,消息就像水一样涌进来,震得手机嗡嗡作响。

他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嘴里不停念叨着:“甜啦啦的王总把华东区域187家门店的清单发过来了,还拉了个对接群,让我们明天出开学季的推广方案;新文道的华东总负责人加我微信了,说想跟我们碰一下各个高校的宣讲会排期;还有江州那边的几个高校负责人,都在问我们华东区的扩张计划,想跟着一起做……”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之前的紧张和慌乱,全都被实打实的业务冲没了。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应届毕业生,现在,他手里握着全国连锁品牌的年度合同,管着华东六省的校园业务,这种落差,像做梦一样。

沈砚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对着上午红杉给的意向书,一笔一划地修改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很。

他把对赌条款里那条“一年内完成全国30个省份高校覆盖”,直接划掉,改成了“一年内完成华东六省80%以上本科院校覆盖”;把“年净利润不低于2000万”,改成了“年净利润不低于1200万”;还有那条苛刻的反稀释条款,他直接删掉了李跃加的“领售权”和“优先增资权”,只保留了行业常规的“同比例稀释”条款。

每一笔修改,都精准地踩在双方的底线上,既守住了自己的控制权,也给方留了足够的保障,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姜晚坐在副驾驶位上,正对着手机打字,突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爸”两个字。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才按下了接听键,语气瞬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恭敬又克制。

“爸。”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通稿我看了。不是泄密,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这个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出问题……是,我明白,这是我牵头的,我肯定会负责到底。”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沈砚看过来的目光,咬了咬下唇,继续道:“您明天到了,我带的总策划人一起见您,他叫沈砚,整个方案都是他做的,您有什么疑问,当面问他就清楚了。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机场接您。”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姜晚转过身,看着沈砚,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有点歉意:“我爸明天上午十点到宁州,点名要见你。他这个人脾气硬,对抠得要死,眼里揉不得沙子,之前我好几个看好的,都被他一句话否了。这次傅承渊把声势造得这么大,他肯定一肚子火,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林舟手里的动作一顿,心里又提了起来。

姜振邦,那可是姜氏集团的掌舵人,华东地产圈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把姜氏做到现在的规模,眼光毒辣得很,业内的人都怕他。现在他要亲自过来,还要见沈砚,这要是没应对好,别说和姜氏的了,说不定连他们整个华东扩张的计划,都要受影响。

可沈砚却没什么慌乱的神色,他只是抬了抬眼,把平板上的修改内容保存好,对着姜晚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没事,该来的总会来。他要见,我们就见。方案的逻辑、的进展、我们手里的底牌,都清清楚楚,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算他来了,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给他一个交代。”

他从来没指望靠着姜晚的关系,躺赢这场博弈。姜振邦要来,正好,他可以亲自让这位华东商界的老狐狸看看,他的方案,到底值不值得姜氏押注。

商务车缓缓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停稳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宁州的夜景亮了起来,霓虹灯光穿过车窗,在地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三人回到行政套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林舟一进门,就先把早上买的、没来得及吃的泡面翻了出来,烧了热水泡上,浓郁的香味很快就飘满了客厅。

“砚哥,姜总,先垫垫肚子吧。”林舟把泡好的泡面推到两人面前,自己端着一桶,吸溜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刚才高瓴的经理也发微信了,问我们今天和红杉谈得怎么样,想约明天上午见面,给我们出意向书。还有IDG那边,也托人递了话,想跟我们聊聊。”

沈砚拿起泡面,筷子搅了搅里面的面条,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没想到,只是一场论坛,一次初步洽谈,竟然引来了这么多顶级风投的关注。前世他熬了整整五年,才拿到第一笔天使,而现在,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红杉、高瓴、IDG,这些前世他想都不敢想的顶级机构,全都主动找上门来。

“高瓴和IDG那边,都先推到后天。”他吃了一口面,语气笃定,“先把红杉的这一轮谈完。不管跟哪家,我们都要先把底线守住,融资是为了借力扩张,不是为了把公司的控制权交出去。”

姜晚没动泡面,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翻傅承渊发布会的完整回放,越看,嘴角的笑意越冷:“傅承渊是真的一点都没改,方案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给他的。连我们特意留的,那个‘高校周边商业体独家运营权’的坑,他都当成核心优势,跟12个城市的高校后勤集团签了排他协议。”

她抬眼看向沈砚,眼里闪过一丝佩服:“你当初算得真准,他这个人最好面子,最看重先发优势,只要我们把方案做得看起来足够完美,足够能打姜氏的脸,他就一定会全盘照收,连怀疑都不会怀疑。”

沈砚放下筷子,没说话。

他不是算得准,他是太了解傅承渊了。自负、傲慢、好大喜功,眼里只有输赢,为了赢过姜晚,为了在华东商界站稳脚跟,他本不会静下心来,去推敲方案里的逻辑漏洞。

前世的他,就是栽在了傅承渊的自负里。而现在,他要让傅承渊,自己栽进自己的自负里。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是李跃发来的微信。

沈砚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字:“沈总,晚上九点,酒店二楼茶室,我们再谈一轮。诚意都拿出来,争取今晚把框架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沈砚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抬头看向窗外。宁州的夜景铺在眼前,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整座城市都浸在夜色里,热闹又喧嚣。

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材料,刚签好的两份品牌合同,修改了一半的意向书,华东六省的高校清单,姜氏的完整落地方案,一页页,一本本,整整齐齐。

林舟还在对着电脑,核对甜啦啦的门店清单,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姜晚还在翻傅承渊的发布会资料,指尖在屏幕上不停滑动,把所有的细节都一一记录下来,留作后手。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合同上砚舟传媒的公章印记。

他很清楚,红杉的融资谈判、姜振邦的突然到访、傅承渊的步步紧、华东业务的全面落地,所有的事,都挤在了接下来的48小时里。

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容错率。

他只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把每一张底牌都握在手里。

这场关于资本、关于尊严、关于前世今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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