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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04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陈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刚刚奉承的人,此刻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他猛地站起身。

“你、你们怎么……”

“晚月?”

“你不是在三亚吗?”

女儿身体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冷笑。

“三亚?”

“不这么说,怎么能看到你这出好戏?”

陈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扯出一个笑容,转向那些旁观者。

“误会,都是误会。”

他伸手想揽过女儿的肩,被她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难看了。

“王经理,李领班,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沈晚月女士,是我长期资助的一位……嗯,算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家里比较困难,我一直供她读书,帮她解决生活问题。”

“可能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依赖和……误会。”

他又看向我,语气疏离又客气。

“这位是林女士的母亲。”

“她们可能对我个人有一些不太恰当的期待。”

“打扰各位用餐了,实在抱歉。”

一番话,把自己撇得净净。

把我女儿,说成了纠缠不清的贫困生。

把我,说成了拎不清的麻烦家属。

梁薇薇躲在陈铭身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餐饮部经理第一个附和。

“原来是这样!”

“哎呀,老太太,小姑娘,陈总是好心人。”

“资助你们是情分,你们可不能借着这点情分就想歪了。”

“跑来打扰陈总私人时间啊!”

领班也赶忙帮腔。

“就是,陈总对员工、对社会都没得说,捐款捐物。”

“但资助是资助,生活是生活。”

“你们得懂得感恩和分寸,不能给陈总添麻烦嘛!”

周围有客人开始低声议论。

“看着挺体面的一对母女,怎么这样……”

“就是,人家顾总帮你是情分,你还想赖上人家不成?”

“大过年的,跑来闹,真不像话。”

女儿听着这些话,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她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陈铭!你说谎!”

“我到底是谁,你敢不敢拿出手机,给大家看看我们的结婚照!”

“看看囡囡的出生证明!”

陈铭眼神一厉,压低声音呵斥。

“晚月!别胡闹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

我上前一步,挡在女儿身前。

“为什么要回去说?”

“既然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就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你说我女儿是你资助的贫困生?”

“那你告诉我,你手腕上那块和我女儿情侣款的手表,也是资助的一部分?”

“你无名指上和我女儿对的婚戒,也是扶贫物资?”

“你手机里存着的、我女儿从怀孕到生子的所有产检记录和照片,也是慈善需要?”

“还有,这位梁薇薇小姐手上戴着的、本该出现在我女儿生礼盒里的粉钻戒指,又算怎么回事?”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

陈铭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说辞在具体的物证面前苍白得可笑。

经理和领班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开口。

周围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质疑和鄙夷的目光聚焦在陈铭和梁薇薇身上。

梁薇薇的脸惨白如纸,求助地看向陈铭。

女儿擦眼泪,脊背挺得笔直,等待一个答案。

我环视一圈,声音冷彻。

“今天,你不把这件事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05

陈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极低。

“晚月,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关起门来解决不行吗?”

“非要在这种场合,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

女儿凄然一笑。

“陈铭,我要是再不站出来,是不是明天,我和囡囡就要从你的户口本上消失了?”

“是不是整个圈子,都要以为我沈晚月是个不知感恩、妄想攀高枝的笑话?”

我抬眼看向陈铭。

“既然陈总觉得关起门才能说人话。”

“既然各位都觉得是我们母女不识好歹。”

“那就让证据来说话吧。”

我从随身的手袋里,将一份份文件、照片,摊在桌上。

暗红色的结婚证翻开,持证人:陈铭,沈晚月。

盛大婚礼的合影,陈铭笑着亲吻我女儿额头的瞬间。

寰宇集团内部股权文件影印件。

这些,足够证明我们的身份。

最后,是一叠照片和聊天记录打印件。

陈铭与梁薇薇在不同地点拥抱、牵手的偷拍。

微信聊天里露骨的调情、对女儿孕期不适的漠然抱怨、甚至讨论如何挪用本该属于女儿生礼物的预算,去购买那枚此刻戴在梁薇薇手上的粉钻戒指……

“啊——!”

梁薇薇发出一声惊叫,冲上去想抢。

陈铭瞳孔骤缩,想去抓那些纸张。

证据无声,却震耳欲聋。

刚刚还帮着陈铭说话的餐饮部经理,额头瞬间冒汗。

他身后几个领班和工作人员,更是大气不敢出。

周围的宾客彻底哗然。

“我的天……真的结婚了!”

“那刚才还说人家是贫困生?这男人也太……”

“寰宇集团……这位夫人原来是那个沈家的……”

“刚才我们还帮着渣男说话,真是……”

陈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一丝体面也碎裂了。

他猛地看向女儿,眼神凶狠。

“沈晚月!你居然偷偷调查我?”

“你和你妈今天就是来毁我的是不是?”

“你觉得把事情闹大很得意吗?”

“我替你们沈家打理那些关系、维持体面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今天全被你们毁了!”

“你除了躲在你妈身后哭哭啼啼、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你还能做什么?”

女儿被他吼得浑身一颤。

我上前一步,将女儿完全护在身后。

“陈铭,收起你那套倒打一耙的把戏!”

“没有沈家当初给你的资金和人脉,没有晚月爸爸对你的赏识和提拔,你那个小公司能走到今天?”

“能成为华庭宴府的重要伙伴?”

“你所谓的打理关系,就是拿着沈家的资源,给自己贴金,顺便养情人?”

“你所谓的维持体面,就是一边让妻子为你学针灸熬中药,一边在别的女人床上抱怨她孕期浮肿变丑?”

“你的功劳苦劳,就是差点让我的外孙女因为你的私情窒息死在婴儿床里?”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

陈铭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声。

就在这时,缩在陈铭身后的梁薇薇,突然冲了出来。

直接跪在了我和女儿面前。

她泪流满面。

“阿姨!晚月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傻,太崇拜陈总了……是我不知廉耻,纠缠着他……”

“陈总他只是心软,看我可怜……”

“我求求你们,原谅陈总吧!”

“他是爱这个家的,他经常跟我说起晚月姐的好,说起宝宝的可爱……”

“只要你们能原谅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

她说着,竟然真的开始“咚咚”磕头。

几个心软的客人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我看着梁薇薇这副唱作俱佳的表演,心里只有冷笑和厌恶。

我女儿十年青春,孕期之苦,生产之险,竟要换来这“心软”二字,和一个小三的成全?

“起来。”

我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你这套,对我没用。”

我目光扫过她腕上的表,指尖的戒指。

“我要你一个处心积虑、专挑有妇之夫下手的女人做什么?”

“要你这种,手上戴着别人丈夫偷来的生礼物,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赢了的女人的‘成全’?”

“你配吗?”

梁薇薇磕头的动作僵住,脸埋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女儿紧紧靠着我,身体依旧颤抖。

但看着梁薇薇的眼神,却慢慢沉淀出一种冰冷的恨意。

我搂住女儿的肩。

不再看地上做戏的梁薇薇。

而是直视着脸色铁青、眼神乱飘的陈铭,以及周围所有或震惊、或尴尬、或醒悟的目光。

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今天让大家见笑了,看了这么一场闹剧。”

“但我必须说明白,我女儿沈晚月,是陈铭合法登记的妻子,是囡囡的亲生母亲。”

“而这个跪在地上的梁薇薇。”

我抬手指向她。

“不仅是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

“更曾因与陈铭私会疏于看护,导致我尚未周岁的外孙女囡囡窒息,险些丧命!”

“这样的人,这样的行径,不该被纵容,更不该被美化成一桩风流韵事!”

话音刚落,餐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动。

一个中年妇女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薇薇!我的女儿啊!”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梁薇薇。

“你们……你们有钱有势,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女儿?!”

“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啊!”

06

抱着梁薇薇的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

此刻却满脸泪痕。

手上戴着的戒指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你们有钱就了不起吗?”

“为什么要这么我女儿?!”

她哭喊着,把梁薇薇护得更紧。

陈铭脸色变了变,上前想扶她。

“阿姨,你先别激动……”

我却看也没看陈铭。

只盯着那个女人,声音冷得像冰。

“这位女士,你心疼你女儿年纪小不懂事?”

“那我女儿怀孕快生产时,你女儿半夜给她发扰短信,咒她‘难产一尸两命’的时候,懂不懂事?”

“我外孙女囡囡差点因为她和你女儿的私情窒息死在婴儿床上的时候,她懂不懂事?!”

那女人像是被噎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更大声地哭诉。

“你、你胡说!”

“薇薇不会做那种事!”

梁薇薇在她怀里剧烈发抖。

“是不是胡说,报警调记录,或者我让人把监控和短信记录打印出来贴满酒店大堂,自然清楚。”

我转向脸色已经彻底灰败的陈铭,不再看那对母女。

“陈铭,戏该收场了。”

我迎着全场或震惊、或鄙夷、或敬畏的目光,清晰宣布。

“从即刻起,寰宇集团撤回所有对陈铭个人及其关联公司的与。”

“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到寰宇法务部。”

“我们谈离婚。”

说完,我拉起女儿的手。

不再理会身后陈铭急切的“晚月!妈!”的呼喊。

以及梁薇薇母亲陡然拔高的哭嚎。

径直穿过鸦雀无声的餐厅,走了出去。

07

晚风一吹,女儿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来。

我揽住她的肩,感觉她在我怀里轻轻发抖。

今天这一场,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期望。

我们沿着街走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最后,女儿停下脚步。

看着路边一个正在收摊的糖葫芦小车,小声说。

“妈,我想吃糖葫芦。”

我们走过去。

摊主是个面相朴实的中年男人。

他抱歉地笑笑。

“真不巧,最后一串刚卖掉。”

“明天再来吧?”

女儿眼里的光黯了黯,点点头。

“谢谢,不用了。”

摊主推着车走了。

我和女儿站在空荡荡的街边。

我从包里摸出烟,点燃了一。

很久没抽了。

女儿蹲在我对面,被烟雾熏得眯起眼。

她忽然说。

“妈,离了就离了。”

“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女婿。”

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胡说什么。”

“妈以后就守着你跟囡囡过,挺好。”

“那不行。”

女儿很认真。

“你得有自己的子。”

我吸了口烟,看着远处模糊的灯火,慢慢说。

“傻闺女,你子过好了,妈的子就好了。”

女儿眼圈又红了。

我也鼻子发酸。

我们俩就这么在冷风里,对着掉眼泪。

“那个……两位。”

刚才那个摊主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

手里拿着两串晶莹红亮的糖葫芦,有点不好意思。

“这两串本来想带回家给孩子……”

“给,别哭了,吃点甜的,没啥过不去的。”

我们把糖葫芦接过来,愣愣地道谢。

摊主摆摆手,转身走了。

女儿咬了一口,含糊地问。

“妈,还哭吗?”

我也咬了一口,糖壳脆甜,山楂酸软。

“不哭了。”

我说。

“吃糖。”

08

寰宇撤资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第三天,陈铭抱着一大束俗气的红玫瑰和几个奢侈品袋子,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晚月,妈,我知道错了……”

“我那天是鬼迷心窍,我!”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抽自己耳光。

“不离婚行不行?”

“囡囡不能没有爸爸……”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

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签字。”

陈铭的哭腔戛然而止。

“晚月,我们十年感情……”

“今天不签。”

我妈平静地打断他。

“明天,你公司剩下的那点东西,我会让它彻底变成废纸。”

“你猜,那些跟着你‘吃饭’的人,会不会找你算账?”

陈铭举着玫瑰的手僵住了。

花束“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协议,手指发抖。

最终还是在末尾签上了名字。

签完字,他看向我女儿,声音涩。

“晚月,我……”

“明天九点,法务部见。”

女儿别开脸。

陈铭踉跄着离开了。

我妈很快出手。

陈铭那家本就依赖寰宇输血的公司,不到一个月就资金链断裂,破产清算。

他本人背上一身债务。

梁薇薇因为“小三”、“谋害婴儿”的传闻被酒店开除。

在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据说被人指指点点,过得很不堪。

她和陈铭互相埋怨,争吵不断。

最后一次激烈冲突后,梁薇薇用水果刀划伤了陈铭的脸。

留下一道永久的疤。

她因故意伤害被判刑。

入秋时,我和女儿带着康复的囡囡,踏上了去欧洲的航班。

在机场角落,我瞥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身影佝偻的男人在翻垃圾桶找吃的。

那身形有些眼熟。

女儿也看到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囡囡的小遮阳帽往下轻轻拉了一点,挡住了孩子的视线。

我们平静地走向登机口。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女儿靠着我睡着了。

囡囡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窗外阳光很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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