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理会他。
我转身，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身后的咆哮骤然停止，只剩下死寂。
门外，整个部门的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和办公室里那头暴怒后脱力的野兽之间，来回扫荡。
人事总监李总快步走过来，拦在我面前。
他脸上堆着职业假笑，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审视。
“温颂，陆总他……情绪不太好。你是不是该进去安抚一下？”
我看着他。
“该安抚的，不是我。”
他被我问得一噎，脸色难看。
“你现在直接向陆总汇报，是陆总看重你。但有些事，还是要注意分寸，公司讲究流程和体面。”
他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敲打我。
我笑了，笑意很冷。
“我的分寸，就是帮陆总看清楚，公司里哪些是蛀虫，哪些会拖着他那艘伟大的时代巨轮一起沉没。”
说完，我绕开他，径直走向茶水间。
他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果然，她在那儿。
秦渺被产品部的王超和技术部的两个男同事围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温颂姐了。”
“她一来，就把我跟了半年的‘星辉计划’抢走了，那个是我从零开始，熬了多少个通宵才拉来的……”
“现在陆总心情不好，我好怕……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我为了这个，连我妈生病都没回去看……”
她抓着王超的袖子，仰起那张柔弱无辜的脸，眼眶通红。
“王哥，你跟陆总熟，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王超一脸心疼，不停拍着她的背。
“渺渺你别哭，这肯定有误会。温颂一个新人，怎么能这么霸道？抢人，这在职场上是大忌！”
另一个戴眼镜的技术男义愤填膺地附和。
“就是，我看她就是仗着陆总赏识，故意打压你，好自己上位。你太单纯了，才会被她欺负。”
秦渺哭得更凶了，声音哽咽。
“我不敢说……她今天还威胁我，说要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门口。
看到我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和挑衅。
然后哭得更伤心了。
我推门进去。
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
王超立刻皱着眉看我。
“温颂，你来得正好。渺渺是你的后辈，也是公司的功臣，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没理他。
我走到秦渺面前。
她抬起头，满眼泪痕，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温颂姐，你来了……我，我不是在说你坏话，我只是……太难过了。”
“是吗？”
我轻声问，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难过，是因为被抢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急了。
“还是因为，你负责对接的方‘蓝海创投’，上周已经发来了最后通牒，说再不提交技术方案，就要启动违约索赔？”
秦渺的哭声戛然而止。
王超几个人也愣住了。
“你……你胡说！”秦渺的脸白了一瞬，立刻尖声反驳，“进行得好好的！你这是污蔑！”
“污蔑？”
我拿出手机。
点开一封我早就写好的邮件。
我把屏幕转向他们，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收件人，全体员工。主题，《关于‘星辉计划’对接严重逾期及潜在法务风险的责任说明》。”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附件一，秦渺女士自接手以来，总计七次缺席关键对接会议的签到记录。”
“附件二，方‘蓝海创投’在一个月内，发给秦渺女士的三封严重警告函，她一封未回，一封未报。”
“附件三，‘蓝海创投’法务部上周五发来的邮件，明确告知，若本周三前仍未收到方案，将正式我司，索赔金额，三千万。并且，将把此事通报全行业，将我司列入永不的黑名单。”
我每说一句，秦渺的脸就白一分。
那几个男同事的表情，从同情，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王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到了这三千万的索赔，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对他今年的部门奖金，又意味着什么。
“秦渺，这是真的？”他质问道，声音里再没了怜香惜玉。
秦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瞪着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发送键。
“叮。”
“叮。”
茶水间里，此起彼伏的邮件提示音接连响起。
她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我的证据已经钉在了公司的耻辱柱上。
“不……”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向陆裴的办公室。
“哥！”
她死死扒住门框。
我也慢慢踱步过去，靠在门框旁。
“哥，你帮帮我！温颂她陷害我！那些邮件是伪造的！是她想赶我走！”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陆裴失魂落魄地坐在碎玻璃和废纸中间。
他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盯着桌上那份财报，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发布会……”
“哥！”秦渺凄厉地喊，“你听我说话啊！我才是跟你一起的啊！我们才是兄弟啊！”
陆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往的温情和欣赏，只有被背叛和愚弄后的暴怒和厌烦。
“我让你滚。”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
秦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
“哥……你忘了？上次你胃疼，是我半夜去给你买药的……你忘了我们一起通宵做PPT的子了？你说过，我是你最信得过的……”
“我让你滚出去！”
陆裴猛地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水晶笔筒，狠狠砸在她脚边。
“砰！”
笔筒碎裂，玻璃渣和钢笔飞溅。
“别来烦我！带着你的破事，滚！”
秦渺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着踉跄退后，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陆裴，又看看我。
那眼神不再是柔弱，而是淬了毒的怨恨。
我直起身，转身离开。
秦渺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拦住我。
她脸上是狰狞的扭曲。
“温颂，你得意了？”
“我只是拿回我姐姐的东西。”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绕开她，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走向电梯。
身后是她绝望的抽泣，和同事们刻意压低的议论。
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正在擦拭电梯旁的墙壁。
我经过时，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帮她捡了起来。
“阿姨，您的东西。”
她接过抹布，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空无一人。
她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陈年的恐惧。
“姑娘，小心她，她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走人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
她没再看我，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一边擦着扶手，一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上一个……就是你姐姐之前的那个研发总监……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也是被她这么栽赃，得得了抑郁症，从这楼上跳了下去，没死，瘫了。”
阿姨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我姐姐的影子。
也倒映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