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结束后,众人从坤宁宫出来。
沈知意跟在人群末尾,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回到延禧宫,关上宫门,才算是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
沈知意换下宫装,只着一身家常的素色长裙,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立春今也见识了丽妃是如何针对各位新进宫的小主,有些不平的说道:“小姐,您说那丽妃是不是有些嚣张了,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就给各位小主下马威!”
立夏倒了杯热茶递给沈知意,思索着开口:“奴婢倒是觉得,皇后娘娘当时没动作,估计也想让大家看看,丽妃是如何的恃宠而骄,好借新入宫小主的手,去跟丽妃争斗。”
沈知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赞许地看了立夏一眼:
“皇后和丽妃斗了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如今我们这些新人进宫,在皇后看来,就是她手里最好用的棋子。她想让我们去跟丽妃争宠,去消耗丽妃的精力,最好斗个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立春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沈知意将茶杯放下,声音平静:“什么都不做,枪打出头鸟。”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立秋进来了。
立秋福了福身:“小主,刚听见外面的小太监们在议论,说是……乔常在被丽妃娘娘罚跪在御花园了。”
“哦?”
沈知意挑了挑眉,倒也不算意外。
立秋继续说道:“听说是乔常在从坤宁宫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宫,反而在御花园里到处闲逛,正好就撞上了丽妃娘娘的仪仗。丽妃娘娘说她冲撞了自己,还说她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就罚她跪在头底下,说是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沈知意冷笑一声。
这乔珠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她以为皇上会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在御花园里散步,然后对一个偶遇的美人一见钟情吗?真是天真。
这后宫里,皇帝的行踪都是有定数的,什么时候去哪里,身边跟多少人,都是安排好的。
更何况,御花园那边离丽妃的翊坤宫最近,那一片几乎就是丽妃的地盘。
她在这个时候跑去那里晃悠,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丽妃,我要去勾引皇上了?
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是什么?
沈知意实在是想不通,这乔家也是奇怪,怎么就送了这么个蠢货进宫?难道他们家的前程,就指望这么个东西?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为这种人的事费神。
“立秋,你去告诉咱们宫里的人,没事都别往外跑,尤其别往御花园和翊坤宫那边去。”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立秋领命退下。
沈知意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关起门来,等这第一波风头过去再说,至于争宠什么的,沈知意暂时没有考虑。
新人第一个侍寝,那不然明摆着拉仇恨,给人当活靶子吗?
……
入夜,御书房内。
楚辞刚和大臣谈完政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旁伺候的李德海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皇上,今新进宫的小主们已经去给皇后娘娘请过安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是不是……”
说着,他给候在殿外的一个敬事房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刻会意,躬着身子,将一个放满了绿头牌的银盘高高举过头顶,快步走了进来,跪在了地上。
楚辞依旧揉着眉心。
李德海见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上恳求。
“皇上!您就体恤体恤奴才吧,太后娘娘那边……她老人家盼着您能开枝散叶,您若是一直不去后宫,她老人家心里一着急,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啊……”
李德海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皇上的神色。
听到太后两个字,楚辞紧皱的眉头松动了一丝。
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依旧没有看那盘子,只是随手在上面一划,指尖翻过了一块牌子。
“行了,拿走吧。”
李德海如蒙大赦,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在地上磕了个头:“奴才遵旨!奴才谢皇上体恤!”
他赶紧爬起来,亲自端过那银盘,看了一眼被翻过来的牌子,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三个字——黄常在。
很快,敬事房的灯笼就一路亮到了长春宫的偏殿。
黄常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毕竟,新人入宫第一次侍寝,自己就被翻了牌子。
“……皇上……皇上翻了我的牌子?”她不敢相信地抓着自己宫女的手。
“是啊小主!是您!恭喜小主,贺喜小主!”宫女也是满脸的激动。
黄常在一时间喜不自胜,她出身不高,长相在这一批秀女里也只能算中等,能被选上常在,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没想到,这头一的侍寝,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各宫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沈知意知道后便放心歇息了,只要不是自己就好。
……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坤宁宫里,皇后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装,只着一件宽松的寝衣,正坐在镜前,由着秋菊为她拆下头上的发簪。
“今晚皇上翻了黄常在的牌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问道。
“是,娘娘。”
秋菊将一支凤簪小心翼翼地放进首饰盒里,“听说翊坤宫那边,那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砸了不少东西。”
洛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拿起梳子上的一缕青丝,慢条斯理地梳着:“从前她霸着皇上不放,如今总算来了新人,能分一分她的恩宠。这后宫啊,雨露均沾,才能平衡些。”
“娘娘说的是。”
秋菊附和道:“只是奴婢担心,以丽妃娘娘的性子,只怕后这宫里,有的闹了。”
镜中的洛晴,勾唇一笑,眉眼依旧温婉。
……
第二一早,各宫的小主们便又行色匆匆地赶往坤宁宫请安。
沈知意路过一处拐角时,正巧看到乔常在被她的宫女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今换下那身招摇的桃红色,脸也憔悴了许多。
沈知意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朝着坤宁宫去。
……
坤宁宫里,众位嫔妃已落座。
黄常在果然是今的焦点。
她的座位靠后,和沈知意的座位挨着。
此刻她的样子虽然依旧谦卑恭顺,但眉梢眼角的喜意本藏不住,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她头上戴着一支红宝石金簪,一看便知是御赐之物,惹得周围不少新人频频侧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白惜惜那个没心眼的,还主动凑上去,一脸天真地拉着她的手:“黄姐姐,恭喜你呀!你今天真好看!”
黄常在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还客气着:“白妹妹说笑了,不过是托了皇上的洪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