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云层之上飞行,引擎的嗡鸣是舱内唯一的声响。舷窗外,大地沉睡在墨蓝色的夜幕下,只有零星的城市灯火点缀其间,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西北方的地平线,天空正被一种不祥的、暗紫色的光芒缓慢侵蚀,如同夜幕上正在晕开的毒血。
“距离目标区域,八十公里。灵能读数突破监测阈值,系统自动切换为高负荷模式。”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内响起,随即,主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各项指标都以触目惊心的红色飙升。“检测到高强度复合灵能波动,特征吻合:虚空污染(血爪谱系)、不稳定空间撕裂、高密度灵能聚焦……警告,前方空域出现灵能乱流,强度四级,建议规避。”
“规避不了,直线穿越!”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紧绷感,“坐稳了,颠簸会很大!”
话音刚落,运输机猛地一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粘滞感的墙。整个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剧烈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晃。舷窗外的景象瞬间扭曲,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试图攀附上机体。舱内警报声大作,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陆晨死死抓住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灵能乱流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颠簸,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混乱而无序的冲刷。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充满恶意的嘶语。眼前景象晃动,重影叠生。
“集中精神!运转灵能抵抗!”林奇低吼一声,赤红蜥蜴趴在他肩上,散发出稳定的火焰灵能波动,将靠近他的混乱能量驱散。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灵兽各展其能,在舱内勉强撑开一个个小小的稳定区域。
影雀紧紧抓着陆晨的肩膀,竖瞳中星芒流转,体表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这光晕所及之处,那些混乱的灵能和嘶语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碎片也在口持续散发着温暖宁静的波动,帮助陆晨稳固心神。
颠簸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运输机终于冲出那片最剧烈的乱流区,稍微平稳下来时,所有人都脸色苍白,汗流浃背,灵能消耗不小。
“我们到了。”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舷窗外,景象骇人。
下方不再是平缓的荒野,而是一片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撕裂出来的、犬牙交错的黑色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岩壁,岩石呈现不健康的暗红色,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正在发光的紫色纹路。峡谷底部,一片巨大的、被人工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布满复杂灵能阵列和粗大管线的金属高塔。高塔顶端,一道水桶粗细的、粘稠的暗紫色能量洪流,正源源不断地轰击着峡谷上方数百米处的虚空。
那里,空间像被揉皱又撕开的皮革,呈现出令人头晕目眩的、不断变幻的几何裂纹。裂纹中心,一个直径已经扩大到近十米的、边缘流淌着暗紫色粘液的、不稳定的“空洞”正在缓缓旋转。空洞内部,是无尽的黑暗,但偶尔有暗金色的、狂暴的闪电划过,照亮其中隐约可见的、扭曲蠕动的巨大阴影,以及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投来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一瞥”。
空洞下方,金属高塔周围,人影绰绰。大部分穿着赵氏集团的深灰色作战服,控着各种仪器,维持着能量输出。还有大约十几人,穿着风格迥异的、带有骨刺和暗紫色纹路的贴身护甲,身形更加高大矫健,周身散发着冰冷、残暴的灵能波动——正是血爪王庭的战士。他们的灵兽也大多狰狞可怖,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暗紫色的结晶化或异变特征。
而在高塔基座旁,一个穿着西装、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格外显眼——赵天雄。他仰头看着那越来越大的空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狰狞。他身边,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覆盖着暗紫色骨甲、头生弯曲犄角的血爪王庭将领,正用嘶哑的非人语言,与赵天雄急促地交流着什么。
“他们在强行拓宽通道!看那个空洞的大小,已经快要达到稳定传输军队的临界点了!”叶雨的声音带着惊骇。
“不止!他们在用血爪的虚空能量污染通道结构,让通道变成单向的、只对他们有利的形态!”周明指着空洞边缘那些流淌的暗紫色粘液,“这样即使通道稳定,我们的人想反向过去,也会立刻被虚空能量侵蚀!”
“必须阻止他们!B计划,立刻执行!”林奇看向陆晨,眼神锐利如刀,“苏教授给的坐标,就在那个空洞下方偏左,大约两百米的一处天然岩缝里,那里是原本时空最薄弱、也最‘净’的点。我们需要冲下去,启动装置!”
“怎么下去?直接空降会被打成筛子!”李岳看着下方密集的守卫和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血爪战士。
“绕下去。”陆晨已经打开了苏清影给的探测仪,屏幕上的地图和灵能流动图叠加显示,“看这里,峡谷西侧岩壁,有一条被落石半掩的古老矿道,入口距离目标岩缝垂直落差约五十米,水平距离不到一百米。矿道内部结构复杂,但能避开大部分地面视线和直射火力。运输机可以找地方悬停,我们索降进入矿道。”
“好!通知飞行员!”林奇立刻下令。
运输机在夜色的掩护下,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滑翔到峡谷西侧岩壁上方,在一处突出的岩架背面悬停。舱门打开,冰冷的、带着浓重硫磺和臭氧味道的狂风灌入。六条绳索垂下,众人训练有素地依次索降,落地无声。
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头顶,是那不断扩大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空洞,以及空洞下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空气中弥漫的灵能乱流和虚空污染的恶臭,让人窒息。
“跟我来!”陆晨压低身形,按照探测仪的指引,率先钻进那条几乎被藤蔓和落石封死的矿道入口。影雀在前方侦查,用暗影视觉穿透黑暗,提前预警。
矿道内阴冷湿,空气污浊。岩壁上残留着早已熄灭的矿灯和模糊的开采痕迹。但此刻,这些古老的岩层也在隐隐震动,岩缝中渗出暗紫色的微光,显示着上方能量冲击的恐怖威力。
队伍在黑暗中快速穿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突然,影雀传来急促的警告!前方拐角,灵能反应!
“隐蔽!”林奇低喝。
众人瞬间贴紧岩壁,屏住呼吸。拐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还有金属甲片摩擦的声音。两个穿着赵家作战服、牵着两只体型如牛犊、浑身长满骨刺和暗紫色脓包的“腐毒猎犬”的守卫,正骂骂咧咧地巡逻过来。
“妈的,上面那些怪物吵死了,这鬼地方又冷又……”
“少废话,看好这条道,别让老鼠钻进来。赵总说了,今天事关重大……”
他们话音未落。
咻!咻!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叶雨的冰锥和陆晨射出的、附着灵能的碎石,几乎同时命中两只腐毒猎犬的咽喉。猎犬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被冻结了喉管和神经,委顿在地。
两个守卫大惊,刚要拔枪示警,周明的风翼虎如鬼魅般从他们头顶掠过,利爪划破颈动脉。李岩李岳的岩甲熊和沼泽鳄从阴影中扑出,一个捂住嘴拧断脖子,一个用泥浆封口拖入岩缝。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用了不到三秒。
队伍越过尸体,继续前进。距离目标岩缝越来越近,空气中纯净空间能量的波动也隐约可感,与碎片传来共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岩缝入口时,异变再生!
头顶的岩层,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和崩塌声!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暗紫色虚空能量的冲击波,顺着矿道席卷而来!
“小心!上面打起来了!”秦璐的幻音鸟捕捉到上方混乱的灵能波动和怒吼。
是罗锋的策应小队!他们在峡谷另一侧发动了佯攻,试图吸引赵家和血爪的注意力,为陆晨他们创造机会!
“冲出去!趁现在!”林奇当机立断。
六人冲出矿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位于岩壁中段的天然平台,平台尽头,就是苏文渊标注的那道不起眼的岩缝。岩缝内部,隐约有银蓝色的、纯净的空间微光流转。
但平台并非空无一人。四名血爪战士,似乎是被上方的战斗惊动,正从另一侧通道冲向平台,显然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他们体型更加高大,骨甲覆盖全身,手持造型狰狞的骨刃或骨杖,灵能波动赫然都达到了白银中位以上!他们身边,跟着四只形态各异的、被深度污染的灵界战兽,眼中冒着嗜血的红光。
“人类?找死!”为首的血爪战士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骨刃一挥,一道暗紫色的、带着强烈腐蚀和混乱能量的冲击波直射而来!
“散开!接敌!”林奇怒吼,赤红蜥蜴喷出火柱迎上。叶雨的冰墙瞬间在众人前方立起,但暗紫冲击波腐蚀性极强,冰墙迅速消融。周明的风刃、李岩的投石、李岳的泥浆弹同时覆盖过去,勉强抵消了这一击。
“陆晨!你去启动装置!我们挡住他们!”林奇头也不回地吼道,已经和一只血爪战士的骨刃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陆晨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宝贵无比。他转身冲向岩缝,影雀在前方引路。
岩缝内部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那股纯净的空间波动越强,口碎片的共鸣也越发激烈。岩缝尽头,是一个仅有三四平米的小小石室。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天然形成一个复杂的、仿佛星空轨迹的凹槽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与苏文渊给的金属箱底部形状完全契合的凹陷。
就是这里!
陆晨迅速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个复杂的、由银色金属和发光晶石构成的、巴掌大小的精密仪器,以及一个类似老式怀表的倒计时触发装置。他按照苏文渊的指导,将仪器小心地放入地面凹槽的凹陷中。
严丝合缝。
仪器表面的晶石次第亮起,发出柔和的银蓝色光芒,与地面凹槽的图案产生共鸣。一股精纯、稳定、但与上方那狂暴空洞截然不同的空间波动,开始从石室中弥漫开来。
陆晨将倒计时触发装置握在手中,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和一个正在快速跳动的数字——那是据上方空洞能量波动频率,由苏文渊远程计算后,同步过来的最佳启动时机:17秒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出石室。外面平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林奇对战那名血爪小头目,火焰与暗紫能量疯狂对撞,赤红蜥蜴身上已有多处被腐蚀的伤口。叶雨和周明联手对付两名血爪战士和他们的战兽,冰霜与风暴交织,但在虚空污染的影响下,他们的灵能运转明显滞涩,险象环生。李岩李岳兄弟面对最后一名血爪战士和两只战兽,依靠岩甲熊的绝对防御和沼泽鳄的控制苦苦支撑,但岩甲熊厚重的背甲也被腐蚀出坑洞。秦璐的幻音鸟在空中穿梭,用声波扰和为数不多的攻击性音刃支援各处,自己则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消耗巨大。
“十秒!”陆晨吼道,同时抬手,灵能短刃出鞘,淡金色的“破魔”锋刃亮起,加入战团,直取与叶雨缠斗的一名血爪战士。影雀则闪烁到周明身侧,用“残影”扰了扑向他的那只战兽。
“掩护陆晨!向岩缝收缩!”林奇厉声命令,硬抗了对手一记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却也将对方退半步。
众人边战边退,向岩缝入口靠拢。血爪战士显然也察觉到了石室内传来的异常空间波动,攻击更加疯狂,试图冲破阻拦。
“五秒!”
陆晨背靠岩壁,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倒计时触发器。数字归零的刹那,就是按下按钮的时刻。但也是他们暴露在对方最强火力下的时刻。
“三秒!”
“拦住他们!”血爪小头目嘶吼,不顾林奇的纠缠,骨刃上凝聚起一团令人心悸的暗紫色能量球,就要掷向岩缝!
“二秒!”
叶雨的霜语狐拼尽全力,在岩缝前竖起最后一道厚重的冰墙!周明的风翼虎用身体撞向那名投掷能量球的战士!李岩李岳的灵兽死死堵在入口!
“一秒!”
陆晨的拇指,重重按下了红色按钮!
嗡——!!!
石室内,银蓝色的光芒瞬间达到极致,穿透岩壁,照亮了整个平台!一股稳定、坚韧、带着亘古守望意志的空间涟漪,以石室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涟漪,与上方那狂暴、污浊的空洞能量,产生了剧烈的、本质上的冲突!
咔嚓——!!!
令人牙酸的空间碎裂声响起!不是空洞在扩大,而是在空洞旁边,那片原本相对稳定的虚空中,被这股纯净的空间涟漪强行“撕开”了一道新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银蓝色光晕的、不稳定的裂隙!
裂隙内部,隐约可见截然不同的景象——清冷的月光,巍峨的雪山,以及无比浓郁、纯净的灵界气息!
B计划通道,强行开启成功!
但代价是,整个峡谷的灵能平衡被彻底打破!上方的空洞剧烈震荡,暗紫色的粘液喷溅,其中传来血爪战士惊怒的咆哮和赵天雄气急败坏的怒吼。下方平台,血爪战士们被空间涟漪冲击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进去!”林奇吐着血沫吼道。
陆晨第一个冲向那道银蓝色裂隙。在踏入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叶雨扶着几乎虚脱的周明,李岩李岳拖着受伤的灵兽,秦璐咬着牙紧跟,林奇在最后,用火焰退追兵。
没有犹豫,他纵身跃入裂隙。
熟悉的失重,熟悉的时空错乱感。但这一次,周围不再是狂暴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种更加柔和、但同样充满未知力量的时空穿梭。银蓝色的光晕包裹着他,碎片在口剧烈共鸣,影雀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竖瞳中倒映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他感觉脚下一实,重新踩在了坚硬冰冷的物体上。
眼前,银蓝色的光晕散去。
他站在一座高耸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孤峰之巅。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寒冰,四周是呼啸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罡风。天空,悬挂着两轮巨大的、散发着清冷银辉的月亮——灵界的双月。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雪峰照得一片通明。
身后,那道银蓝色的裂隙正在急速缩小、黯淡。紧接着,林奇、叶雨、周明、李岩、李岳、秦璐,一个接一个,狼狈不堪地从裂隙中跌出,摔在冰冷的雪地上。最后出现的林奇,在出来的瞬间,反手一剑,赤红的火焰灵能轰在即将闭合的裂隙入口,引发了一阵小规模的空间坍缩,彻底断绝了追兵的可能。
裂隙,消失了。
他们成功了。他们来到了灵界。
但没等他们喘息,没等他们观察周围环境,甚至没等他们检查彼此的伤势——
一股冰冷、威严、浩瀚如海、又带着清晰审视与警惕的灵能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从孤峰更高处,轰然降临!
紧接着,一个清冷、悦耳、但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用字正腔圆、却带着灵界特有韵律的人界通用语,在风雪中清晰地响起:
“擅自闯入银月圣地者,报上名来,及汝等之来意。”
“若有半句虚言……”
声音微微一顿,随即,一股更加凛冽、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意,锁定了雪峰上的七人。
“……此地,便是汝等埋骨之处。”
陆晨抬起头,迎着凛冽的罡风和清冷的双月月光,向雪峰更高处望去。
只见在最高处的断崖边缘,月光最盛之处,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
银发如瀑,在月光和风雪中飞扬。身姿高挑挺拔,穿着一身简约而精致的银色贴身战甲,外罩月白色绣有狼首图腾的披风。手中,握着一柄弧度优美的银色弯刀,刀身流淌着与月光同源的清辉。
她的脸庞在月光下仿佛冰雕玉琢,完美得不似凡人。银灰色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冰冷如雪,其中倒映着双月的光辉,也倒映着雪峰上七个渺小、狼狈、却带着决绝气息的异界来客。
银月狼族公主,白星。
在计划之外的时间,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他们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