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乾清宫。
永丰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但此刻满是怒火。
他攥着龙椅的扶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没找到凤阳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殿下,锦衣卫指挥使雷刚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殿内的金砖上,“啪嗒”一声。
“陛下,臣……臣已派人四处寻找,但……”
“但什么但!”
永丰帝一拍龙椅,“砰”的一声巨响,在殿内回荡。
“三天了!凤阳失踪三天了!你们锦衣卫是什么吃的!”
雷刚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旁边,淑妃坐在椅子上,用手帕捂着脸哭泣。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断断续续,手帕已经被眼泪浸透。
几个宫女站在她身后,也是眼眶通红。
“皇上……”
淑妃抬起头,满脸泪痕,“凤阳她……她从小贪玩,但从未这么久不回来……皇上,你一定要找到她……”
凤阳公主贪玩,经常偷偷溜出皇宫,但从来没有像是这次这般,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
这也让淑妃这位生母着急无比!
永丰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雷刚。
“雷刚。”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找到凤阳。否则……”
他没说完。
但雷刚懂。
他重重磕头,“砰”的一声。
“臣遵旨!”
他爬起来,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咚咚”响。
……
第二。
晌午时分。
箫行正在衙门里处理公务,坐在椅子上翻看卷宗。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脚步声杂乱,跑得很急。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箫行抬起头。
牛大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慕芝兰。
她脸色煞白,眼眶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在阳光下泛着湿痕。
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的口剧烈起伏,喘着气。
看见箫行,她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箫大哥!不好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
“妹妹……妹妹被人绑走了!”
箫行脸色剧变。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怎么回事?慢慢说!”
慕芝兰深吸一口气,但声音还是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叶子。
“我们……我们去买菜,刚出巷子口,就被人盯上了。几个汉子冲过来,妹妹为掩护我,被他们抓了……”
“他们把妹妹塞进一辆马车里,跑了……,我……”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箫行手背上,滚烫的,一滴一滴,像是烫在他心上。
箫行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掌心传来刺痛。
“老牛!”
“在!”
“去打听最近失踪少女的事,看看有没有人牙子在附近活动!”
“是!”
牛大海转身就跑,脚步声“咚咚”地远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箫行扶着慕芝兰,让她坐下。
她的手还在抖,冰凉冰凉的。
“别怕,我会把之虞救回来。”
慕芝兰点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
与此同时,东院另一间堂房里。
李辉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茶盏里的茶水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烫嘴,他“嘶”了一声,咂了咂嘴。
门被推开,一个皂役走了进来。
“大人。”
李辉放下茶盏,看向他。
“怎么样?打听到箫行在做什么了吗?”
皂役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打听到了。箫行的人在打听一个人牙子,听说是箫行的一个相好被人牙子抓走了。”
李辉眼眸一亮。
“人牙子?”
他嘴角扯起一抹阴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恶毒。
他知道这人牙子有背景。
万年坊这一带的人牙子,背后是城北的周家。
周家在城北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箫行要是端了这个人牙子,那定然会惹怒周家,到时候箫行就死定了。
一念至此,李辉笑了。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水在嘴里转了转,咽下去。
“咱们这位箫力士喜欢做好事,嗯,我应该帮帮他。”
他看向那皂役。
“让咱们的人也出去,打探打探。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箫行的人。”
皂役愣了愣。
“大人,这……”
李辉摆摆手。
“照我说的做。”
皂役点点头,退了出去。
李辉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箫行啊箫行,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
下午时分。
箫行正在堂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咚咚”地响,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门口。
地上已经被他踩出一条隐约的痕迹。
门突然被推开。
牛大海冲进来,喘着气,口剧烈起伏。
“大人!打探到消息了!”
箫行眼睛一亮。
“在哪?”
牛大海报了个地址。
箫行抓起绣春刀,大步往外走。
“带人,走!”
牛大海几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出了衙门,往城北走去。
一路上,牛大海走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响。
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箫行眉头微皱。
“老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牛大海咬咬牙,凑近箫行,压低声音。
“大人,这消息……是小李子告给我的。”
箫行脚步一顿。
靴底和青石板摩擦,发出“吱”的一声。
小李子?
李辉的麾下。
也就是说,这人牙子的消息是李辉告给他的。
箫行眯了眯眼。
李辉有这么好心?
他想起昨天在勾栏里看见的李斐,想起李辉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他那双透着精明的细长眼睛。
这是个坑啊。
箫行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刀柄上的丝线磨着掌心,微微发涩,带着些微的刺痛。
此刻,他犹豫了。
要不要去继续找人牙子?
但慕之虞被人抓走了。
他的女人。
被人牙子抓走了。
箫行不可能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街上的尘土味和远处飘来的炊烟味,还有不知哪家飘出的饭菜香。
“走。”
知道是坑,他也得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