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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头偏西,徐文强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先往大铁锅里舀了几瓢井水,又往灶膛里填了几把柴,点起火开始烧热水。

等水烧得咕嘟作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院子角落的鸡圈走去。

“慧敏,咱捉哪只鸡?”

鸡圈里十几只鸡正刨着食,咯咯地叫个不停。

张慧敏在压水井边洗着菜,听见声音便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来往鸡群里扫了一眼,伸手朝中间一指。

“就捉那只,鸡冠子缺了一小块的那只老母鸡。”

徐文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只毛色发旧的母鸡,鸡冠缺了一小块,蔫蔫地缩在角落里。

他钻进鸡圈,一伸手就扣住了鸡翅膀,老母鸡只象征性扑腾了两下,便安分下来了。

“行,就这只。”

他把鸡拎到压水井旁,张慧敏转身回厨房端来滚烫的开水,两人配合烫鸡拔毛,动作麻利得很。

婆婆刘红梅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隔壁屋子走了出来,笑着搭了句:“今儿个舍得这老母鸡啦?怎么不挑只公鸡?”

“娘,这只早就不下蛋了,留着也是白糟蹋粮食。正好文强回来了,晚上叫上大哥一家,热热闹闹吃顿饭。”

徐文强蹲在边上拔鸡毛,跟着笑了笑:“是啊娘,在外头吃啥都不香,就惦记家里这碗鸡汤。”

刘红梅点了点头:“也是,这鸡养得久,炖出来的汤才够鲜。”

几人说着话,徐文强把收拾净的鸡端进厨房,往案板上一放,菜刀落下去笃笃笃响,块头剁得均匀,很快就准备下锅慢炖。

灶膛里的火一烧,屋里慢慢飘起鸡汤的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没多会儿,院门外就响起脚步声、说话声——放学的娃、下工的大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天刚擦黑,堂屋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处,菜都上齐了。

中间一大碗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边上摆着粉蒸肉、时蔬炒腊肉、葱花煎蛋、炒菜心、焖豆腐、炒豆角,还有一碟下酒必备的花生米。

徐文强拿出自酿的米酒,给父亲和大哥一一倒满,父子仨边喝边聊,说说地里的庄稼,讲讲工地上的辛苦,一屋子热热闹闹。

等吃完饭收拾妥当,天已经全黑了,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电灯,两个娃洗漱完早爬上了床,凑在床头玩闹。

徐嘉乐凑在妹妹跟前,不知道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小丫头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伸手使劲推了哥哥一把,可她那点力气本推不动。

这下委屈劲儿一下子上来,小嘴一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徐嘉乐一见妹妹哭了,立马慌了,小手忙去捂她的嘴,又急又怕:“别哭别哭,哥不逗你了,你别哭,妈该骂我了……”

张慧敏刚洗完澡,坐在椅子上擦着湿头发,脸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

徐嘉怡瞥见妈妈在旁边,哭声立刻拔高了几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若是搁前世,她早放下手里的东西,急着去哄劝拉扯,可现在她只当没听见,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一下都没停。

她如今是看明白了,小孩子的官司最是难断。

哄了女儿,儿子便觉得当妈的偏心。哄了儿子,女儿又暗自委屈。

越是急着哄劝,两个孩子越会把哭闹当成拿捏人的法子,久而久之争东抢西,兄妹间的情分也淡了。

前世她只当是兄妹俩天生性子不合,如今才算真正活明白了。

很多嫌隙,本就是做父母的,在一次次偏袒与纵容里,慢慢养出来的。

更何况这乡下人家,哪家不藏着点的心思?

从前她也免不了俗,总觉得儿子要金贵些,对女儿难免疏忽。

可如今再看,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男孩女孩哪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吭声,也不偏袒。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徐嘉怡哭累了,见没人搭理,自己抽搭着停了声。

徐嘉乐见妹妹不哭了,又小心翼翼凑了过去,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转眼就又黏糊地和好了。

徐文强推开虚掩的房门,走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见两个孩子还在床上小声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都几点了,还在闹,快睡觉。”

张慧敏听他这口气,抬眼白了他一眼。

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哪里是催孩子睡觉,分明是没安好心。

徐文强只当没看见,陪着两个小的说了几句,哄着他们闭眼。

张慧敏把头发擦到半,就坐在一旁等着,直到头发彻底透,才上床躺下。

两个孩子早已睡沉,呼吸轻浅均匀。

徐文强见她躺好,悄悄往她身边凑了过来。

张慧敏推开他:“跟你说个事。”

徐文强眼底带着笑意:“你说。”

“明天得空,你在厨房旁搭个洗澡棚子。”

徐文强微微一怔:“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个了?”

“老在堂屋洗,弄得满地湿哒哒的,也不方便。”

他应了一声,微微侧过身,往她这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在外头天天都想着你。”

“孩子都在旁边呢,你也不害臊。”

徐文强伸手揽住她的胳膊,目光温烫,压低声音:“都这么久不见了,你就不想?”

张慧敏斜他一眼,脸颊泛红,声音压得更低, “想不想的,也不看看现在啥情况。”

“那我也没法子。”

徐文强低声嘟囔,带着点抱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跟你亲近会儿都不行。”

张慧敏心里软了,却还是嘴硬地戳了他一下:“急什么,就不能忍忍?”

“要真图方便,你脆一次性弄好,把这屋中间隔开,再打一张床。”

话没说得太明白,可两人心里都懂。

徐文强愣了愣,琢磨过味儿来,眼睛立马亮了。

“成,都听你的!洗澡棚、隔屋子、打新床,我明天一早就动手,件件都给你办妥当!”

“那就老老实实睡觉,把灯关了。”

徐文强笑着应了声,伸手一拉灯绳,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挂钟滴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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