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笙缓缓抬起头。
夜色下，莹白的脖子跟脸上的肤色不协调。
往里她很少把脖子伸直，因此化妆的时候忘了遮住脖子。
萧玦认出了苏南笙，想起早上他发的无名之火，有些赧然：“苏南笙，早上之事，嗝……”
一个没忍住，萧玦吐了。
苏南笙站立难安，不知道该上前帮忙还是待在原地。
幸好张大娘子赶到，催苏南笙赶紧去帮忙。
小厮也扶着萧玦远去了。
到了前院，下人们忙碌着收拾残羹剩炙。
苏南笙大概看了看，自己做的那几道菜一丁点都没剩，心里开心。
作为厨子，美食不被辜负就是她最大的开心。
收拾完，又把卫生打扫好，已经半夜。
她腰酸背痛，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走一步都发酸打颤。
回到下人房，她连外衣都懒得脱，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眼睛一闭，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昨夜一宿未眠，今又连轴忙了整整一天，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可她实在太累，睡得太沉，竟没注意到，窗外有一道身影，在夜色中静静伫立了许久，直到屋内呼吸平稳，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萧玦被小厮扶回房中之后，酒意散去。
萦绕在他心头的，是刚刚夜色中的苏南笙。
他第一次发现，她竟然如此与众不同。
鬼使神差的，他来了自己的花园里。
而花园隔着一道墙，便是下人房。
萧玦翻墙过来，就到了苏南笙的窗下。
本想进到房中来，可萧玦才发现，苏南笙不是一个人住。
只能立在床下，听着床上那人绵密的呼吸声，心底莫名的情愫被勾起来，萧玦几乎要冲进房中。
晚风拂过，萧玦彻底清醒了过来。
便回了花园，在花园的小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而苏南笙睡得昏天黑地。
只是她没睡多久，天边刚蒙蒙亮，公鸡才叫第一遍。
“喔——喔——”
清脆的鸡鸣划破清晨的寂静。
苏南笙迷迷糊糊，刚要翻个身继续睡，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格外清晰的响动。
不是下人早起活的杂乱脚步声，也不是扫帚扫地的声音。
而是……极有规律的、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踩在心尖上。
苏南笙瞬间清醒了大半，猛地睁开眼。
天还未大亮，屋里一片昏暗。
她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一动不敢动。
这么早，谁会来下人住的院子？
苏南笙心头一紧，睡意瞬间全无，只觉得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苏南笙悄悄挪到窗边，指尖轻轻撩起一丝窗纸，借着微弱的天光，往外一看。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院中央，当真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萧凛川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晨雾沾湿了他的衣摆，却丝毫不减一身清冷矜贵。
他没有进屋，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晨色里，目光淡淡落在她这间低矮狭小的房门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一旁的白龙垂手立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自家将军天不亮就起身，谁也没说，径直来了下人院。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侯府都要惊掉下巴。
苏南笙捂住口，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来找她的？
可他们身份云泥之别，他是高高在上的五爷，她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厨娘，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苏南笙缩在窗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院外那尊煞神。
萧凛川站了片刻，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平添了几分疏离。
他没有要敲门的意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薄唇微抿。
昨夜她忙到半夜才回来，想来是累极了。
想到这，萧凛川眸色微柔，原本沉冷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五爷，时辰不早，该去校场了。”白龙低声提醒。
萧凛川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转身之前，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
萧玦在花园中的矮榻醒来，稍微理了理头发跟衣裳，直接冲去了大厨房。
“苏南笙，今天小爷要吃牛肉面，还有烙饼。”
“请大公子去漪澜厅，牛肉面马上就好了。”
牛肉面已经成了苏南笙隔三差五就要做的一道早饭，因此面条每天都会擀一些出来。
牛肉是早就备好的酱牛肉。
萧玦想起来自己昨晚衣服都没换，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不能让苏南笙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萧玦洗漱净，又换了去太学要穿的常服，进到漪澜厅的时候，牛肉面刚端上来。
苏南笙没来，萧玦眼底有一丝失望。
萧凛川从校场回来时，漪澜厅的人早就散了。
不过苏南笙烙了饼，在锅里热着。
得知萧凛川回来了，苏南笙拎着食盒送到了漪澜厅。
还顺带给白龙也带了一份。
白龙憋屈了一天的心情这才高兴起来。
总算是能吃上苏娘子做的饭了。
萧凛川看着白龙兴奋的模样，心底有一丝不爽。
“苏娘子，你的职责是给公府的主子们做饭，下人的饭食不归你管。”
白龙刚塞到嘴里的烙饼瞬间又不香了。
他委屈地看着萧凛川。
以前在军中，两人同吃同住有时候同榻而眠，萧凛川从来不拿他当下人。
终究是他错付了。
如今为了苏娘子做的美食，他连兄弟情都不顾了。
白龙揣着烙饼，气呼呼离开了漪澜厅。
此时漪澜厅只剩下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苏南笙，还有正在享受饕餮盛宴的萧凛川。
苏南笙觉得，她应该离开这是非之地。
于是她行了个礼，急忙告退。
萧凛川却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腹有薄茧，但却出奇地柔软，一如她前。
萧凛川的视线不自觉移向她前。
“锦儿的衣服，可还合身？”
萧凛川压住心头的悸动，这地方不合适。
还有她住的地方，怎么能跟别人共同住一间大通铺呢？
萧凛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底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