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徒弟?”老人皱巴巴的脸上多了几份崇敬。
“是的,他托我下山找您,路上跟人打了几架。要求医的不是我,我的伤养养就好了,是我师娘”云昭鸢虚弱的说到。
“她的情况我知道,需要时间的温养,青石镇倒是灵气充沛,”郭天圣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只是情况有点复杂。”你的伤是怎么来,”话锋一转,郭天圣好像对云昭鸢的伤很感兴趣。
“左手腕是被傅空山的大弟子所伤,左肩的剑伤是苏家老六所伤,心脉处是被燕无渡所伤。”云昭鸢淡淡说道,”除了燕无渡,其他人都死了”。
郭天圣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煎药的木炭掉在地上,溅起一星猩红的火花。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两下,却没能挤出半个字——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凝成团酸涩的硬块。
按照”云空悟太真,明心见玄清。灵虚通妙境,大道合自然。”字辈排下去,傅空山的大弟子起码有几百岁,功力更是深不可测,居然被她了,代价只是左手腕处的暗伤?苏家帝阙六皇子更是早年随着苏栖迟争皇位时就已经是剑法大家,家传的帝阙剑法最为霸道,就被这么一个十七八的丫头了?燕无渡更是如今天下数一数二的枪法大能,居然能在他的手下逃走?
“顺手的事”朱唇轻启,吐出的字句比檐角悬着的冰凌还清冷三分。素手一扬,秋水剑便随意掷入鞘中,铮鸣声里带着几分不耐。忽有风来,吹得她广袖翻飞如鹤翼。只见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这等微末小事,原就不配入她青眼。
陈饮河也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毕竟刚刚提到的人名他一个没听说过……
说话间,郭天圣端来一碗药,云昭鸢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窜上来,激得她差点脱手。那药汁浓如墨,却在晃动时泛出诡异的金红色细纹,像是活物般在碗中游走。
郭天圣站在一旁,枯瘦的手指交叠在袖中,浑浊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怕老朽毒死你?”
她抿了抿唇,还未开口,郭天圣便冷哼一声:”你这丫头,明明伤的极重,却偏要装得无事人一般。”他袖袍一抖,指尖忽然弹出一枚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她腕间位,”疼吗?”
云昭鸢一怔——竟真的不疼。往稍一碰触便痛入骨髓的伤处,此刻竟如寻常血肉般毫无知觉。
“老朽的药,从来只医想活之人。”他猛地抽回银针,针尖带出一缕幽蓝色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若不信,现在便可倒掉。”
药碗中,原本漆黑的药汁不知何时已化作琥珀色,散发出清冽的雪莲香。云昭鸢仰头饮尽,喉间先是一阵刀割般的灼痛,转瞬却化作甘霖浸润四肢百骸。她惊愕地感觉到,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郭天圣却已背过身去,用那沾着蓝霜的银针剔着灯花,漫不经心道:”心脉处的伤有些难缠,却也无大碍”
“郭神医,”云昭鸢问道,”竹节上的剑谱,是谁刻的?”
老者头也不抬:”故事很长,你们确定要听?”他取出一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青石镇的秘密,知道得越多,越难离开。”
陈饮河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竹叶茶:”郭神医,我也想听听青石镇的故事”
“三年前中元夜,青城派长老死在镇北古井边,全身无伤却七窍流血。”郭天圣突然接话,银针精准地刺入云昭鸢的位,”而他是第七个。”
云昭鸢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盏:”您知道真相?”
郭天圣按住她的肩膀:”坐下。要听故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他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紫砂壶,倒入滚水,壶嘴立刻飘出一缕奇特的香气,”这是’忘忧茶’,能让人记住该记的,忘记该忘的。”
屋外,竹林沙沙声渐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脚步在靠近。郭天圣往火盆里撒了一把粉末,蓝色的火焰腾起,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青石镇的第一个谜,要从那棵老槐树说起…”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镇中央那棵十人合抱的古槐,其实不是树,而是一座碑。”郭天圣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大约三十年前,青石镇还不叫青石镇,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死的人太多,怨气冲天,傅空山都出动了,亲自用整棵槐树镇压亡魂。”
云昭鸢感到手腕上的伤口突然灼热起来,低头发现流出的血竟然变成了淡绿色。郭天圣似乎早有预料,取出一片竹叶贴在伤口上。
“树瘤里藏的符纸是镇魂用的,树洞里的布老虎则是给亡魂的玩具。”老者继续道,”每年清明换新的布老虎,不是习俗,而是必须。否则…”
一阵狂风突然撞开竹门,桌上的医书哗啦啦翻动。郭天圣猛地拍桌,风立刻停了,但书页停在一幅诡异的图上——一棵树下堆满了白骨。
“否则会怎样?”陈饮河声音发颤。
郭天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黑色的石头放在桌上:”去年中元夜,有个醉汉在槐树下撒尿,第二天人们发现他时,他的心脏变成了这种石头。”
云昭鸢拿起石头,触感冰凉,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她忽然想起师父出发前前交给她的那块相似的黑石,当时师父只说了一个字:”渡”。
“第二个谜,关于竹林剑谱。”郭天圣指向窗外,”你们看到的刀痕,是二十年前一位剑客留下的。他试图用剑法镇压槐树下的东西,但只完成了一半…”
老者的声音突然中断,竹屋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石板上来回走动。郭天圣脸色骤变,迅速熄灭所有灯火。
黑暗中,三人都屏住了呼吸。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指甲刮擦竹门的声音。云昭鸢的手按在剑柄上,却见郭天圣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刮擦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终于渐渐远去。郭天圣重新点亮油灯时,额头上全是冷汗。
“今天就到这里。”他递给云昭鸢一包药粉,”睡前敷在伤口上,明天再来。”
陈饮河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老者严厉的眼神制止。两人离开竹屋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竹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看起来像极了挣扎的人形。
回镇的路上,云昭鸢发现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绿色的疤痕,形状酷似一片竹叶。
“饮河,”她低声问道,”你相信郭神医说的故事吗?”
陈饮河没有立即回答。路过镇中央的古槐时,他忽然指向树洞:”你看。”
树洞里,下午还崭新的布老虎,此刻已经变得灰白破旧,像是经历了数十年的岁月。更诡异的是,布老虎的眼睛位置,赫然是两个黑洞,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像极了鲜血。
只见云昭鸢忽然眉头一皱。陈饮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十丈外的树后掠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那绝不是野兽——它直立行走,却比常人高出半截,身形扭曲得不似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