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同胞
林婉儿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攥着栏杆。
指甲掐进木头里，手背青筋暴起。
她不敢看。
不敢看孔悟道被那座巨塔压成肉泥的画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木头断裂的脆响和无数人的惨叫。
林婉儿猛地睁开眼。
石台上，孔悟道还站着。
巨塔斜斜地砸在台面边缘，塔尖擦着他的肩膀，在石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真正被压碎的，是观众席右侧那片最疯狂的区域。
血肉模糊。
断肢残骸散落一地，鲜血顺着台阶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啊——”
“穿越者人了！”
“快跑！”
观众席的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出口挤。
有人被踩倒，有人直接从看台上跳下去，场面一片混乱。
林婉儿愣在原地。
她看向石台。
年轻人站在孔悟道对面，手臂轻轻一挥，巨塔缓缓消散成光点。
他脸上的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笑。
“不好意思。”年轻人开口，声音很轻，“刚才吓到你了。”
孔悟道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草！”裁判席上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赶紧注入毒素！让这混球死！”
“这一场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另一个黑市的负责人在台下骂骂咧咧，“快去检查死者里有没有贵客！平民百姓死了就死了！”
年轻人没理会四周的乱，好像自己的生死也毫不在意。
他缓缓走向孔悟道。
一开始走得很慢，很稳。
但走到一半，脚步突然踉跄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角渗出黑色的血。
“砰——”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
孔悟道下意识地冲上去，用肩膀撑住了他。
年轻人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个成年男人。
他的嘴唇贴近孔悟道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宫廷玉液酒。”
孔悟道浑身一震。
这是蓝星的梗。
一个只有穿越者才知道的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一百八一杯。”
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释怀，带着庆幸，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第二场你没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嘴角不断有黑血流出，“我就知道……你也是……”
“真好呀，你拥有我最奢望的自由。”
孔悟道喉咙发紧。
“我叫王霸天。”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弱，“麻烦你，替我……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活……”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孔悟道低头看着怀里的尸体。
王霸天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好似这样就能重新回到那颗魂牵梦绕的蔚蓝星球。
“谢谢。”孔悟道有些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来自同胞的温暖。
对方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他的生。
孔悟道伸手，轻轻合上了王霸天的眼睛。
观众席上，林婉儿翻身跳上石台。
因为角度问题，她并没有看到两人最后的对话。
她冲到孔悟道面前，自然而然地举起右手。
孔悟道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也跟着举起了没受伤的左手。
“啪——”
两人在空中击了个掌。
“我们赢了！”林婉儿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笑容，“太好了！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孔悟道的表情。
那不是赢家该有的表情。
“怎么了？”林婉儿皱眉，“你受伤了？”
孔悟道摇头。
他看着怀里王霸天的尸体，突然觉得很累。
“没事。”他说，“走吧。”
林婉儿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关你的事，换一个人来，他也会这么选的。”
孔悟道摇了摇头。
“他本来可以赢的。”
“但他选择了救你。”林婉儿打断他，“所以就别辜负他的选择。”
…..
角斗场上方，VIP包厢里。
厅内装饰奢华，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张紫檀木长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摆着几壶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三个男人正在窗边，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场地。
左边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留着三缕长须，正是临渊城的知府——林知府。
右边是个白衣修士，正是之前在城门口主持检测的那位。他此刻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着酒，神情悠闲。
后面站着的竟然是先前去孔悟道家检查的许扈。
此刻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正在躬身说话。
“林知府，您的女儿一定是被那个死而复生的穿越者哄骗了。”许扈开口，声音里带着笃定，“哪里有凡人可以赢下十场黑拳？”
林知府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婉儿从小聪慧，不会轻易被人骗。”他顿了顿，“但她这次确实太冲动了。”
“冲动？”许扈焦急地讲道，“我看是被人下了蛊。”
他转头看向白衣修士：“仙师，您觉得小的说地对不对？”
白衣修士放下酒杯，漆黑的眼睛扫了许扈一眼。
“那个47号，绝对有问题。”许扈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遍，“我建议立刻抓捕，进行搜魂检测。”
“搜魂？”白衣修士脸上地表情看不清喜怒，“你确定？”
“当然确定。”许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死而复生，又能在黑拳场连胜，这明显不正常。”
白衣修士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知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仙师，如果真的是穿越者，还请您出手，让我女儿迷途知返。”
白衣修士放下酒杯，看向林知府。
“林知府，你女儿的事，我可以帮你。”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那个47号真的是穿越者，”白衣修士说，“您女儿的婚事由仙盟决定，至于大夏皇朝那边的婚约也不用担心，全由我们来摆平。”
林知府一愣，随即点头：“自然，自然。”
白衣修士满意地笑了。
“林大人果然深明大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的角斗场。
“来人。”
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黑衣修士。
“现在就去调查林小姐和那个贱民见面后所有的情报。”白衣修士说，“必须事无巨细地呈上来。”
“是。”
两个黑衣修士躬身退下。
白衣修士转过身，看向林知府。
“三天。”他伸出三手指，“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如果他真的是穿越者，逃过了城门口的第一次检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
窗外，林婉儿正扶着孔悟道走下石台。
孔悟道回头看了眼王霸天的尸体。
裁判们已经围了上去，开始清理现场。
没人在意一个死人。
就像没人在意那些被巨塔压死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