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人,一男一女。
我把病历复印件、产权过户文件、三叔拟的那份放弃声明,一样一样摆在他们面前。
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实。
学法律的好处就是——你知道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把最关键的信息递到对的人手里。
“我怀疑我三叔苏建军在我爷爷去世后,利用职务便利伪造文书,试图转移房产。另外,我爷爷生前查出早期胃癌,家属明知可治愈却拒绝支付医疗费用,涉嫌遗弃罪。”
男警记录的时候,三叔还在狡辩。
“警察同志,这是家务事!他爷爷年纪大了不想治,是他自己的意思——”
“三叔,”我转过头,”你确定要这么说?”
我掏出U盘。
“我爷爷留了东西给我。我还没打开。但你确定里面没有你不想让别人听到的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
变成一种灰败的、失去血色的白。
他不确定里面有什么。
但他心虚。
“配合调查吧。”男警说。
三叔被带上了警车。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意,也有恐惧。
上车前他还在冲我爸喊。
“成国!你别傻站着!叫你侄子找人!这事我能摆平——”
车门关上了。
隔着玻璃,他的嘴还在动,但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院子里围了不少邻居。
张婶探着头往里看,跟身边的人嘀咕。
“早说了,那苏成国不是个东西,老人家在的时候就亏待人家。”
“可不是吗,苏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全让那儿子在外头赚钱填。”
“人家小伙子也是可怜,这么孝顺一个人,家里人没一个拿他当人看。”
这些话传进堂屋,我爸的脸一阵比一阵难看。
堂屋里只剩下我爸和苏舒。
还有已经站起来、把包挎好了的陈孝文。
“苏舒,”他开口了。
苏舒抬起头,像溺水的人抓住一稻草。
“孝文,你别急,这事……这事还没完……”
“没完?”
陈孝文笑了一下。
“房子不是你的,钱也没有,你三叔进去了,你爸可能也要吃官司。苏舒,你告诉我,这婚还怎么结?”
苏舒的脸一瞬间垮了。
“孝文,你再等等——”
“等什么?等你把你大哥告上法庭把房子抢回来?”
他拎着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恨,倒像是一种如释重负。
“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皮鞋踩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脆利落。
苏舒跌跌撞撞追到门口。
“孝文!孝文你等等我!”
没有人回应他。
她扶着门框,两条腿打着哆嗦,像一棵被连拔起的草。
半晌,她慢慢滑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
不是心疼陈孝文走了。
她心疼的是那两千八百万飞了。
以及没有了两千八百万,再也不会有下一个陈孝文。
苏舒瘫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我爸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像老了十岁。
他忽然开始哭。
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哭,而是缩在椅子里,闷声呜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帆帆……爸知道错了……”
“你别报警了行不行……爸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