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屋里,从书架底下抽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是三年的水质检测报告,每季度一次的第三方检测,每一份都有实验室的盖章。
当初做这些检测的时候,我老婆说我有病——花那个冤枉钱什么?
我把档案袋装进一个快递盒里,骑摩托车去了镇上的快递点。
回来的路上,经过村口,看见几个人围在一块儿聊天。
看见我,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有一个声音飘进耳朵里,很轻,但足够清晰——
“听说了吗?老王家那女婿的鱼塘,他岳父说了,鱼要是卖不掉烂在塘里,就让他赔钱把塘退了,那块地正好给刘老三家盖养猪场……”
我握紧了摩托车的把手,油门拧到底。
到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县水利局的小陈。
“王先生,那份水源独立使用协议的复印件我准备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我查了一下档案,原件上有一处存疑——协议签署的时候,村委那边的公章好像……没有备案到我们这儿。您这个协议如果在法律上要站住脚,可能还需要补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
“需要现任村委主任签字确认。”
我攥着手机,闭上了眼。
现任村委主任——就是我岳父。
“王先生?您还在吗?”
“在。你先把复印件留好。签字的事,我来解决。”
第5章 录音藏机
“建华,你真是属驴的。”
马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背景是柴油机的轰鸣声,他大概正站在冷链车旁边。
“你那个岳父把前后路全堵死了,检疫证走市里的通道我能帮你搞定,但后山那辆拖拉机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的车进不去,这鱼怎么运?”
我说:”你给我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建华,我跟你明说了,我这七辆冷链车的制冷机组不能一直空转,再耗下去我光油钱和车损就是五位数。我拿你当兄弟才等到现在。”
“马哥,十二个小时,如果还不行,我赔你油钱。”
他叹了一声,挂了。
我骑上摩托没去后山,去了镇上。
镇政府大院在主街尽头。
我找的不是别人,是司法所的老林。
老林五十出头,跟我爸喝过酒,算半个长辈。他在镇司法所了二十年,专门调解村里的鸡毛蒜皮。
他办公室门开着。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泡茶。
“建华?什么事?”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听完了,茶杯端在手里没放下,眉头越皱越紧。
“你岳父……把渠水给你断了?”
“断了。”
“后山的路也堵了?”
“堵了。”
“检疫站那边也打了招呼?”
“打了。”
老林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建华,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鱼塘的水源,到底有没有其他来路?”
我没正面回答。
“林叔,我今天来是问您一件事——如果一个村委主任利用职权,私自截断承包户的用水,强迫承包户农产品,这个事归谁管?”
老林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想走法律程序?”
“我想让他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老林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建华,你听我说。你岳父这个人我了解,他在高桥村当了二十年的村长,上面有人,下面有人,你要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