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个回收点到三个,从三个到十个。从废品收购到环保回收,从手推车到运输车队,从个体户到注册公司。
中间的苦不值得细说。
被骗过货款,被人堵在巷子里抢过钱,冬天冻裂过手,夏天中暑倒在路上被人抬到医院。
二十年。
瑾辉环保集团从一个路边摊变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再生资源企业。
但我从来没告诉过许然。
他上大学后就很少回来了。
每次回来,一进门先皱眉。嫌屋里味道大,嫌院子里堆满了废品。
有一次他站在回收站门口,低声说了句:”妈,你就不能点别的吗?”
他不知道我手底下有两百多号员工。
不知道那套别墅是我用公司资金买的。
不知道他开的宝马,是挂在瑾辉名下的公务车。
更不知道,他每个月打给宋瑶买包买衣服的钱,有一大半是我偷偷往他账户里转的。
我不说。
不是不想说。
是觉得没必要。
当妈的给儿子花钱,不需要邀功。
我也怕说了之后,他看我的眼神会变。
我不要他因为钱对我好。
我要他因为我是他妈,对我好。
可我没想到的是。
我给得越多,他离我越远。
远到在自己儿子的满月宴上,不允许我抱一下孩子。
远到他觉得,让我住一百六十八块的旅馆标间,已经是孝心了。
车停在工业园。
我下车,走进瑾辉环保的办公大楼。
六层的玻璃幕墙,大厅挑高六米,地面铺着灰色大理石。
前台的两个姑娘齐声喊:”周总早。”
我换上工装外套,在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并购合同、年度报表、三份方的邀请函。
我一样一样翻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林律师发来的过户材料上。
“别墅,评估价八百二十万。”
“宝马五系,裸车价四十五万。”
“奔驰GLC,裸车价三十八万。”
这些东西,当初都是我以公司名义购买、让许然使用的。
产权从头到尾都在瑾辉名下。
许然不知道。
宋瑶更不知道。
他们以为这些是”许然的房子、许然的车”。
以为那是一个收废品的老太太掏光家底给他们买的。
掏光家底的人,最好打发。
一张十二桌的桌牌就打发了。
我拿起笔,签了字。
从这一刻起,他们住的”家”,成了公司的待处置资产。
签完字,我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工业园里的运输车正在装货。
车身上印着”瑾辉环保”四个绿色大字。
那种绿色,是我当年挑的。
选色号的时候,我说——要那种旧了也不显脏的绿。
就像我那件碎花衬衫。
洗了几百遍,旧了,但没脏过。
3
要说我跟宋瑶的关系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得从三年前说起。
许然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普通的公司做文员,月薪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