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捷的声音像是从里传来。
我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赵月又来了。
她今天没有穿华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骑装，手里还牵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刚。
我的副统领，也是我在暗锋营里，唯一绝对信任的人。
「将军……」
陈刚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他拼命想朝我这边抬头，却被赵月一脚踩在背上。
「萧郎，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叛徒呢。」赵月娇笑着，对萧捷说，「我的人抓到他时，他正准备劫狱呢。」
萧捷的脸色沉了下去，看着陈刚，又看看我，眼里全是冰冷的意。
「拖下去，用最重的刑。」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别啊。」赵月拦住了他，「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关起门来自己玩呢？」
她拍了拍手，两个刽子手抬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刑凳走了过来。
「就在这儿，当着阿九将军的面，让她好好看看，背叛萧郎和我，是什么下场！」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
烙铁、鞭子、铁钉……
那些我只在敌军身上见过的酷刑，一样一样地落在了陈刚身上。
他拼命咬着牙，从头到尾，除了最开始那声 “将军”, 再没发出一丝声音。
我被吊在刑架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团血肉模糊。
我的血，好像都凉透了。
直到最后，赵月不耐烦了。
「真是个硬骨头，没意思。」
她拔出腰间的佩剑，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滚落到我的脚边。
陈刚的眼睛还大睁着，直直地看着我的方向。
我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赵月似乎还嫌不够，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她拿着匕首在陈刚的尸身上比划了几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再补几刀。
可能是觉得死人太没意思，她随手把匕首往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
匕首掉在我脚边。
她轻蔑地看着我，嘴角是恶毒的讥讽。
「阿九，看见了吗？这就是跟你一条心的下场。」
「识相的，就老老实实交出兵符，还能少受点罪。」
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低着头，看着脚边陈刚死不瞑目的脸，又看看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我笑了。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赵月，直直地看向她身后，脸色惨白的萧捷。
我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回家的钥匙。
在他们所有人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断了已经不堪重负的铁链。
我扑了过去，捡起地上的匕首。
没有一丝犹豫。
狠狠地送进了自己的脖子。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视线。
世界天旋地转。
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见，萧捷那张英俊的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和崩溃。
他嘶吼着朝我冲来。
「阿九！！！」
可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那么轻，几乎没人注意。
但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