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你看看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大少爷捂脸半跪在地,顾婉清跟着双膝跪地。
她低下头,肩膀上下耸动。
顾婉清抬起头,透过碎发盯着我。
我收回目光,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
顾婉清被赶出了正院。
大少爷让人把她的东西搬到后罩房。就是以前放杂物和旧家具的那间矮屋。
秋禾站在二楼看她灰溜溜走过穿堂,忍不住啐了一口。
“活该!”
“别高兴太早。”
我在账房翻今天送来的流水账。
“蛇受了伤才咬人。盯紧她。”
当天晚上,大少爷来了别院。
这回不是坐着喝茶了。
他直接跪下了。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
“映棠,是我糊涂了。”
他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在抖。
“南洋航线不能断……全家上下两百口人的生计全在那几条航线上。你帮帮陆家。”
在椅背上看着他。
烛火照着他的背影,投在墙上,弓得像一只虾。
三年前他意气风发地去法兰西留洋,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巴黎最好的香水”。
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女人,当着全广州的面要和我解除婚约。
“大少爷。”
他抬起头。
“方才在堂上要我签和离书的,是谁?”
他的脸一阵灰败。
嘴唇动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出来。
“条件我可以谈。”
我竖起三手指。
“第一,顾婉清交出管家之权和所有账册。第二,陆家欠沈家的商业佣金三万二千两,即结清。第三……南洋的生意,从今往后,由我全权做主。”
“映棠……”
“嫌多?”
“不……不多。”
他签了字。手抖得笔画都歪了。
签完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走了。
秋禾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少,这回您算是翻身了!”
我翻了一页账本。
“翻什么身。这位子本来就是我的。”
重新接手的第一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派人带着礼去陈家赔罪,重新谈茶叶单子。
第二,把那个洋厨子辞了,把王妈请回来。老太太当天就多吃了两碗饭。
第三,让陈叔把顾婉清这两个月的所有开支列成清单,贴在账房的墙上。
从水晶灯到鹅绒地毯,从进口香水到法国红酒,一笔一笔,白纸黑字。
谁路过都能看见。
但是好景不长。
两个礼拜之后,秋禾来报了个事。
“少,后罩房那边有动静。顾婉清这几天一直在写信。厚厚一沓,分了好几份,往法国寄,往上海寄。”我搁下笔。
“截得住吗?”
“信送走了才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盯着。看看寄出去以后有什么回响。”
回响来得比我想的要快。
三天后,一个穿西装的洋人登门拜访。
自称法兰西东方贸易公司代表,递了一张烫金名片,要和陆家谈一笔“改变命运的”。
大少爷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当天下午他拿着对方给的合同来找我,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映棠!你看看……法国人出资金和技术,咱们出航线,利润五五分!一年至少多赚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