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是我全部的收入。
我没有存款。
我没买过超过二百块的衣服。
我没去过旅游。
我四十二岁，没有结过婚，没有自己的房子——妈的房子是妈的，我就是住在里面交钱的那个人。
我合上本子。
第二天，嫂子来了。
没敲门。用的是以前妈给哥配的钥匙。
“芳芳，嫂子来看看你。”
她进来之后四处看。目光在客厅、卧室、阳台上扫了一圈。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嫂子坐。”
“芳芳啊，嫂子跟你说句实话。”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你一个人没嫁人的，住这么大房子有什么用？你哥一家三口挤在那个小两居——”
“嫂子。”
她停下来。
“这个房子，是我出钱买的。”
“什么？”
“首付十二万，月供一千六百五交了十五年。加上装修和常开销，我一共花了八十三万。”
嫂子的表情变了。
“你……你有什么证明？”
“每一张银行回单我都留着。”
“那……那不是给你妈花的吗？你养你妈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我说，“那哥养妈，也应该吧？”
嫂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借的十三万，什么时候还？”
嫂子站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跟你亲哥算账？”
“不是我要算。是你们我算的。”
嫂子拎着包走了。
门摔得很响。
当天晚上，哥打来电话。
“赵慧芳，你什么意思？跟嫂子说那些？你想什么？”
“哥，你要打官司是吧？那就打。”
“你——”
“我做了十一年账。我手上有十五年的原始单据。你打官司，我奉陪。”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行。你等着。”
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
手还在抖。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晓敏姐，你做法务的对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6.
晓敏姐是公司法务部的。严格说不是律师，但她老公是。
她听完，说了一句话：“你把所有材料拿来，我帮你理。”
我抱着那个铁盒去了她家。
她看到那一沓银行回单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么多？”
“十五年的。”
她翻了几张，抬头看我。
“慧芳，你是不是从来没给自己花过钱？”
我没回答。
她没再问。
我们花了三天。
晓敏姐帮我把所有单据按年度排列，做成了一份表格。每一笔有期、金额、用途、银行盖章。
最后一页，汇总。
房贷还款：297000元
首付款：120000元
房屋装修：45000元
医药费：148600元
常生活开支：198000元
家电购置：21400元
——————————
总计：830000元
晓敏姐的老公李律师看完这份材料，推了推眼镜。
“这房子虽然登记在你母亲名下，但你是实际出资人。有完整的转账记录和还贷凭证，你可以主张这是借名登记。也就是说，你母亲持有产权，但实际购买人是你。”
“如果我哥告呢？”
“他告什么？告你不该继承自己出钱买的房子？”李律师摊了一下手，“他要举证他也出过钱。他拿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