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云推开破庙的门，迎面撞上一阵热的风。
八月初六。穿越第五天。
他在出门前进了一趟空间。灵泉的出水口比昨天粗了一圈——从筷子细变成了小指粗，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灵草的长势更让他满意，最早种下的那批已经开始分叉长出侧枝，叶片边缘的荧光也更明显了。
按这个速度，再有五六天就能收获第一批成品。
但他现在不知道成品能卖多少钱。
砂石城的告示牌上只有两种灵药的收购价，信息太少。他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信息来源——比如药铺。
他在街上走了一段。
砂石城的药铺不多，他之前观察过，一共三家。赵家名下的”百药堂”最大，占了半条街的铺面，门口站着两个凝元境的护卫。第二家叫”回春草庐”，卖的都是凡人用的草药，跟修仙不沾边。
第三家叫济世药铺。
铺面不大，夹在一间杂货铺和一间铁匠铺之间，门板漆成了褪色的深绿。招牌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笔画偏瘦——一个要强但不算富裕的店家。
门口没有护卫。
顾闲云走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面色发黄，颧骨微凸，正在用算盘拨拉着什么。他抬眼看了一下门口——目光从顾闲云的脸滑到衣服上，在那件只剩内衬的破衫上停了一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买药？”语气是问句，但声调平平的，像在说”你买不起”。
“看看。”顾闲云说。
掌柜没再搭话。
药铺不大，两面墙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瓷罐，每个罐上贴着一张黄纸标签。柜台玻璃下面还陈列着几株被风处理过的灵药标本，旁边标着品名和价格。
顾闲云慢慢走到标本前面，一株一株地看。
聚灵草。标价一株一颗下品灵石。标本是一株枯的，叶片发灰，边缘卷曲。
他心里有了数。空间里的那些灵草，活的，绿的，比这株标本品相好得不知道多少。问题是——他种的到底是不是聚灵草？
继续看。
清心草。标价两颗下品灵石一株。标本也是枯的，形态跟聚灵草不同——叶片更窄，茎秆更细，有一种淡淡的清苦味。
凝元草。标价五颗下品灵石。标本装在一个密封的玻璃小瓶里，叶片是深绿色的，脉络清晰。
顾闲云的目光在凝元草上多停了两秒。
他空间里有一种灵草，叶形跟这个很像。如果真是凝元草——一株五颗灵石——那他空间里几十株就是几百颗下品灵石。
别急。先确认。
他走到另一面墙的药架前。瓷罐上的标签写着品名和品级——下品、中品两种。没有上品。
“你家有上品灵药吗？”他问。
掌柜头都没抬。”上品灵药整个砂石城只有百药堂有。你要是能买得起上品灵药，也不会来我这儿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久居底层的酸涩。不完全是看不起人，更像是被生活磨出来的刻薄。
顾闲云没在意。他从掌柜的话里又提取了两个信息：第一，砂石城灵药市场被赵家的百药堂垄断了高端部分；第二，济世药铺只做中低端生意，利润微薄，子不好过。
他正准备再问几个问题，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的帘子里传了出来。
“爹，那批清心草的成色不对。”
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姑娘。
十八九岁，扎着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五官谈不上多惊艳，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脆的锐气——像一把磨得很快的小刀，不伤人，但你知道它能切东西。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几株新鲜的灵药。
“清心草叶脉偏黄，灵气含量不到标准的七成。不是自然衰退，是被人用寒水泡过——人为催老，以次充好。”
掌柜脸色一变。”你确定？”
“我验了三遍。”姑娘把木盘放在柜台上，”赵家送来的这批货有问题。要么退回去，要么降价处理。原价卖出去砸的是我们的招牌。”
她说完才注意到店里有客人。
目光扫过顾闲云——跟她爹一样，在他的破衣服上停了一秒。但不同的是，她的目光没有停在衣服上，而是很快移到了他的手上。
修士的手跟凡人不同。长期引气入体会让指尖微微泛光，肤质也比普通人细腻。
顾闲云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买药的？”她问。
“看看。”
“看什么？”
这种直来直去的问法让顾闲云微微停顿了一下。砂石城的人都很直接，但这姑娘的直接里不带恶意，更像是习惯——不想浪费时间在废话上。
“灵药行情。”他说了实话——半句实话。
姑娘挑了一下眉毛。”你是采药的？”
“算是。”
“那你知道这株清心草有什么问题吗？”她指了指木盘里的灵药，语气像在考试。
顾闲云看了一眼。
他在空间里种过类似形态的灵草。虽然不能百分百确认品种，但他对灵草的”健康状态”有直观的判断力——活的、生长中的灵草是什么样子，他每天都在看。
木盘里这几株清心草，乍一看成色不错，叶片完整，茎秆挺直。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部断口的颜色。
正常的灵草被采摘后，部断口会自然氧化变成褐色。但这几株的断口偏白，而且白得很均匀——那不是自然氧化的结果。
他又低头闻了一下。
清心草应该有清苦的气味。这几株的气味偏淡，而且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水腥味。
“部断口偏白，气味偏淡带水腥。”他说，”泡过的。”
三个字。
姑娘的眼神变了。
不是”穷散修也能看出来”的惊讶——她刚才自己已经验过了，结论一样。让她眼神变化的是另一件事。
“你闻出了水腥味？”
“嗯。”
“清心草被寒水浸泡后，水腥味会被清苦味遮盖，普通人本闻不出来。”她盯着他，”你是怎么分辨的？”
顾闲云沉默了一秒。
“鼻子灵。”他说。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她爹还在旁边看着，而且店里不是审讯的地方。
“行吧。”她收回目光，把木盘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是真的常采药，可以去百药堂卖。但如果你的药成色好——真的好——可以来这里。我们不压价。”
“好。”
“我叫林晚棠。”
“顾闲云。”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帘子。
掌柜在柜台后面看了顾闲云一眼，表情比之前稍微松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顾闲云在药铺里又待了一小会儿，趁掌柜不注意的时候又仔细看了一遍所有标本和价格。然后他走出了济世药铺。
街上的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灵药行情已经基本摸清了。聚灵草一颗灵石，清心草两颗，凝元草五颗。中品灵药的价格是下品的十倍以上。赵家的百药堂垄断高端市场，济世药铺只做中低端，利润微薄，被赵家的供货质量还在暗中坑。
林晚棠说”不压价”——这意味着百药堂是压价的。赵家一手垄断供应，一手压低收购价，两头吃。
如果他能绕过赵家，直接把高品质灵药供给济世药铺——
不。太早了。他还不知道自己空间里种的到底是什么品种。
回到破庙后，他进了空间，走到灵草面前蹲下来，仔细对比了药铺标本的记忆和眼前的实物。
叶形、茎秆粗细、气味、灵气含量——
至少有三种灵草的特征与药铺标本高度吻合。其中一种，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凝元草。
一株五颗灵石。他有二十多株在长。
顾闲云回到破庙，靠着墙坐下来。
十天计划提前进入了倒计时。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叫林晚棠的姑娘——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好奇，是审视。
她一定会查他。
一个穷散修，能闻出被寒水泡过的灵药，这在砂石城不正常。
他需要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者，想办法让她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