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死”字余音未散,石壁中涌出的石头士兵已如水般向林风涌来。
它们动作略显僵硬,但步伐沉重,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闷响,手中石质刀剑斧钺虽无锋刃,但挥动间带着破风之声,力道惊人。更兼数量众多,从两侧石壁不断涌出,转眼间便将不算宽阔的石阶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将林风前后夹击在中间。
“林风!”苏婉惊叫,就要往前冲,被沈清弦死死拉住。
“别去!入口禁制加强了,你过不去!”沈清弦急道,同时快速观察着那些士兵。
张铁也厉声阻止队员:“别靠近!能量读数异常!擅自闯入会被禁制绞!”他看向仪器屏幕,上面显示入口处的能量强度比刚才波谷期高出数倍,而且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幽瞳脸色惨白,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但她还是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赤红如火的“赤阳精粹”,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息散发开来。影蝠也强忍头痛,架起狙击枪,但石兵并非血肉之躯,他的破灵弹能否奏效还是未知数。
林风身处重围,神色却异常冷静。突破炼气期后,他的感知、反应、判断力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石兵看似骇人,但动作模式似乎有迹可循,且关节连接处有明显的符文光芒闪烁,略显滞涩。
“先试试深浅。”林风心念电转,脚下踏着太极步法,身形在狭窄的石阶上如游鱼般滑动,险之又险地避过两柄劈来的石斧。同时,他手中竹箫灌注竹元真元,闪电般点出,精准地刺中左侧一名石兵持刀手腕的关节连接处!
“叮!”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竹箫点在石兵关节的符文上,爆发出一小团火花。那石兵的动作明显一滞,石刀劈下的轨迹歪斜,砍在了旁边的石壁上,碎石飞溅。但关节并未碎裂,只是符文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石兵再次挥刀攻来。
“关节是弱点,但防御不弱,需连续攻击或更强力量。”林风瞬间判断。
身后,又有三柄石矛带着恶风刺来!林风头也不回,身体诡异地向后一仰,几乎与石阶平行,三柄石矛擦着他膛和面门掠过。他趁机一脚蹬在身后石阶上,身体向前弹射,手中竹箫连点,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在周围四五个石兵的膝盖、肘部、肩关节处各点了一下!
“叮叮叮叮!”
密集的脆响声连成一片。被点中的石兵动作同时出现卡顿,攻势为之一缓,互相碰撞,阵型出现短暂混乱。
但更多的士兵从后面涌上,填补空缺,悍不畏死地继续围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真元消耗太快,而且石兵似乎无穷无尽。”林风一边闪避格挡,一边观察着石壁。石兵是从石壁上的浮雕中“活化”而出的,那么,源头就在石壁本身,或者……控制这些浮雕的阵法核心。
他目光扫过通道深处,霞光氤氲,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个冰冷声音提到“擅闯洞府者死”,说明这守卫是洞府防御机制的一部分。既然是机制,就应有其规律和破解之法,否则留下洞府传承就毫无意义。
“张队长!沈教授!观察石壁符文和石兵行动规律!找控制中枢或者生门!”林风一边高喊提醒后方,一边将竹元真元更多灌注于双腿,身法速度再提三分,在石兵群中穿梭游走,尽量避免硬拼,同时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上。
他注意到,石兵的行动虽然整体围攻他,但似乎隐隐遵循着某种阵型,并非完全散乱。而且,每当有石兵从石壁中完全走出,对应位置的浮雕光芒就会暗淡一瞬,而通道深处,那霞光之中,似乎有更强烈的能量波动与之呼应。
“深处有东西在控制它们!”林风眼神一凝。
后方,沈清弦听到林风的喊话,立刻将注意力从入口禁制转移到两侧石壁的浮雕和符文上。她推了推眼镜,眼中紫意流转,似乎动用了某种特殊能力,仔细分辨着那些复杂纹路。
“是‘撒豆成兵’的简化变种!结合了符文驱动和地脉灵气供应!”沈清弦语速极快,“看!那些浮雕的眼睛!那是能量节点!每活化一个石兵,对应浮雕的眼睛就暗淡一下!而且,所有浮雕的眼睛光芒明暗,似乎与通道深处某种节奏同步!”
张铁也命令队员用仪器扫描:“队长!探测到石壁后方有复杂的能量管道网络,最终汇聚向通道深处!那里有一个高能量反应源,疑似控制核心!另外,石兵关节处的符文,能量流动有细微的周期性波动,每次波动低谷时,防御似乎会减弱一丝!”
周期性波动?林风心中一动。他一边闪避,一边刻意用竹箫试探了几个石兵不同关节在不同时间的防御。果然,当竹箫点中某个关节,恰好在其符文光芒明暗交替的瞬间,受到的阻力会小很多,甚至能让那符文短暂熄灭,导致石兵该部位暂时失灵。
“就是现在!”林风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再单纯躲避,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石兵的围攻,将它们向石阶一侧挤压,同时计算着它们关节符文波动的节奏。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个侧身,避开正面劈来的石斧,竹箫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连续点出!
“叮!叮!叮!叮!叮!”
五声几乎连成一声的脆响!五名石兵的右腿膝盖关节,在同一瞬间——它们符文波动的最低谷——被林风精准点中!
五个膝盖关节处的符文应声而灭!五名石兵右腿瞬间失去支撑,身体失衡,轰然向前扑倒,撞在一起,又绊倒了后面几个,顿时在石阶上倒了一片,形成一个小小的混乱区域。
林风趁此机会,身形如鹞子冲天,猛地向上跃起,脚尖在倒下的石兵头上、肩膀上连续几点,借力向前方窜出数米,暂时脱离了最密集的包围圈,落在了更靠近通道深处的几级台阶上。
这里的石兵稍微稀疏一些,但前方霞光中,隐隐传来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小心!有更厉害的出来了!”张铁透过仪器看到更深处的能量反应急剧升高。
林风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前方锁定自己。他凝神望去,只见霞光中,一个高达三米、通体仿佛由暗金色金属铸就、身披简易石甲、手持一柄门板般宽阔石剑的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
金石力士!看其威势,远非普通石兵可比!每踏出一步,石阶都在微微震颤。
“必须尽快找到控制中枢,或者通过这里!”林风心中紧迫。被这力士缠上,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石兵,耗也能把他耗死。
他目光急速扫过两侧石壁。按照沈清弦所说,浮雕眼睛是节点,深处有控制核心。那么,破坏足够多的节点,或者扰核心,或许能削弱甚至停止石兵。
“沈教授!节点破坏是否有用?核心可能在哪里?”林风高喊,同时身形不停,躲避着力士劈来的沉重石剑。石剑带起的风压就让他脸颊生疼,不敢硬接。
“节点破坏可能有用,但数量太多!核心应该在力士身后,霞光最深处!但我感觉……这通道本身就是一个阵法,石兵和力士只是表象!生门可能藏在看似危险的地方!”沈清弦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古籍记载和现场观察,“力士行动似乎与台阶某些符文的闪烁同步!林风,注意你脚下的台阶!”
台阶?林风闻言,一边与力士周旋,一边分心留意脚下。果然,力士每迈出一步,它脚下以及附近几级台阶上的特定符文,就会微微一亮,仿佛在为其提供能量或指引。
而生门……
林风冒险用竹箫格挡了力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虽然借力卸力,依旧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但他也借此机会,看清了力士身后,大约二十级台阶外,霞光最浓郁处,似乎有一小块区域的符文排列,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形成一个类似八卦中“生”位的图案!而且,那里的石壁上,没有浮雕,只有一片光滑的玉色,隐隐有门户的轮廓。
“那里是出口,或者下一关入口!”林风精神一振。但中间隔着这恐怖的金石力士和重新聚拢的石兵。
“必须过去!但硬闯不行……”林风目光扫过力士沉重的步伐和闪烁的台阶符文,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沈教授!用你的音波,尝试扰力士脚下台阶符文的闪烁节奏!不需要太强,打乱它的同步就行!”林风喊道,同时从怀中摸出仅剩的、装有红色浆果粉末的小瓶(之前果核用尽,他收集了部分粉末备用),将少许粉末倒在舌尖。微弱的温阳灵气散开,补充着消耗的真元和精神。
沈清弦闻言,立刻明白林风的意图。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精神疲惫,黑色短笛再次凑到唇边。这一次,她吹奏出的并非攻击或噪音,而是一段极其怪异、忽高忽低、节奏混乱、完全违背常理音律的片段,目标直指力士脚下的石阶区域!
奇特的音波扩散,虽然威力不强,却蕴含着一种扰乱的韵律,仿佛无形的拨子,轻轻拨动了力士脚下台阶符文的能量流转。
力士沉重而规律的步伐,果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和混乱!虽然它立刻调整,但那一瞬间的不协调,被林风敏锐地捕捉到!
就是现在!
林风将剩余竹元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身法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不再躲避,反而迎着金石力士冲去!
在力士因步伐微乱、石剑挥舞出现刹那空隙的瞬间,林风身形一矮,从力士胯下险之又险地滑过!同时,他手中竹箫灌注最后真元,在滑过的刹那,狠狠点向力士左腿脚踝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符文特别密集的凹陷处!
那里,并非关节,但林风刚才观察到,力士每次迈步,那里都最先亮起!
“给我——断!”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玉石碎裂的声响。
力士左腿脚踝处的符文骤然熄灭!整个左腿瞬间失去灵光支撑,变得沉重无比。庞大的力士身体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或许是能量震颤),轰然向左侧倾倒,手中的巨剑也脱手飞出,砸在石壁上,碎石崩飞。
林风头也不回,借着滑行的惯性,连续踏过几级石阶,身形如电,直扑那霞光深处的生门玉壁!
身后,失去力士统御,又被沈清弦音波持续扰的石兵,阵型变得更加混乱,互相阻碍,追击速度大减。
入口处的众人看得心澎湃,又紧张万分。
“他要冲进去了!”张铁握紧拳头。
幽瞳眼中闪烁着不甘和嫉妒,握紧了赤阳精粹,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趁机做些什么。影蝠的枪口微微移动,最终还是没有扣下扳机——林风速度太快,且身形被霞光和石兵遮挡,没有把握。
苏婉双手合十,嘴唇翕动,默默祈祷。
就在林风即将触碰到生门玉壁的瞬间——
“嗡!”
生门玉壁上的八卦图案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推力凭空产生,将林风前冲的身形稳稳挡住!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宏大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
“以巧破力,以音乱序,观测入微,心志坚韧。试炼第一关,‘石兵玄甲阵’,通过。”
声音落下,所有正在活动的石兵,包括那倒地的金石力士,眼中红光迅速熄灭,动作凝固,随即如同风化般,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两侧石壁上的浮雕也恢复原状,光芒黯淡。
通道内,肃之气一扫而空,只剩下精纯的灵气和淡淡的霞光。入口处那加强的禁制光芒也迅速消退,恢复了之前波谷期的强度。
“禁制减弱了!可以进入了!”张铁队员报告。
“走!”张铁当机立断,带着两名队员,谨慎而快速地踏上了石阶。幽瞳和影蝠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生怕落后。剑尾鹫发出一声急切的鸣叫,振翅飞入通道,但它似乎对残留的禁制仍有忌惮,飞得不高。
沈清弦拉着苏婉,也快步走入通道。
当众人赶到生门玉壁前时,只见林风正盘膝坐在玉壁前,调息恢复。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起伏,显然刚才一番激战消耗巨大,但眼神明亮,并无大碍。
生门玉壁上的白光已经收敛,露出其后景象——并非想象中的藏宝库,而是一个比之前地下石窟稍大、但更加古朴简陋的空间。
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地面是粗糙的岩石,长满了厚厚的、不知名的柔软苔藓,踩上去如同地毯。四壁是天然岩壁,只有简单的凿刻痕迹。顶部有十几颗更大的发光石,提供照明。
空间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由青石垒砌的圆形花坛,但花坛中并无花卉,只有几株早已枯死、但依旧保持着奇特形态的植物残骸,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灵性。看样子,曾经是一个小药圃,但年代太久,灵药已死。
花坛旁,散落着几个破损的、看不出材质的瓦罐、玉瓶,里面空空如也。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尽头,靠近岩壁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石质蒲团。蒲团上,跌坐着一个人。
不,那是一具遗骸。
与外面那具被阴煞侵蚀、最终化为邪物的骨骸不同,这具遗蜕保存得相对完好。皮肉枯,紧贴在骨骼上,呈淡淡的金色,隐隐有宝光流转。身上穿着一件与外面骨骸相似的青色道袍,但完整洁净,纤尘不染。遗蜕面容枯槁,但眉宇间依稀可见生前的清癯道骨,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遗墟前方地上,摆放着三样物品。
一个巴掌大小、羊脂白玉制成的玉瓶,瓶口塞着同色的玉塞,瓶身温润,隐隐有灵光内蕴。
一枚颜色古朴、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暗青色玉简,静静躺在一块锦缎上。
以及,一柄连鞘长剑。
剑长约三尺三寸,剑鞘是某种深紫色的木材所制,纹理天然,上有简单的云纹雕刻,朴实无华。剑柄亦是同色木质,缠着陈旧但完好的黑色丝绦。整把剑静静躺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古朴厚重的气息透出,让人不敢小觑。
而在遗蜕身后的岩壁上,还有一扇紧闭的、高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厚重石门。石门通体灰白,似是某种特殊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唯有两个古拙的篆字铭刻其上——
丹房。
看到眼前景象,跟进来的众人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遗蜕、玉瓶、玉简、古剑、丹房……这才是洞府主人真正的坐化之地和传承所在吗?
外面那具阴煞骨骸,恐怕只是这位修士的肉身遗蜕,因故滞留阴脉,被侵蚀异化。而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元神(或元婴?)坐化,或者存放重要传承的地方?
张铁、幽瞳、影蝠的目光,瞬间被那三样物品和“丹房”石门牢牢吸引。剑尾鹫也落在洞府一角,锐利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遗蜕和玉瓶,似乎对灵气浓郁之物本能渴望。
沈清弦则更关注那具遗蜕的状态和周围环境布置,眼中充满了研究的狂热。
苏婉紧张地挨着刚刚收功站起的林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林风目光扫过遗蜕和三样物品,最后落在“丹房”石门上。他感觉,那石门之后,或许才是洞府真正价值所在,但也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而且,遗蜕就这么静静坐着,没有任何防护,反而更让人心生警惕。
“诸位,”张铁再次开口,试图维持秩序,“按照约定,此地发现,当共同探查。我建议,先不要贸然触动遗蜕和物品,由我的人先进行初步扫描,评估风险。”
“哼,扫描?”幽瞳冷笑,断臂处依旧剧痛,但眼神灼热,“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你们‘异调局’想独吞不成?”她握着赤阳精粹的手微微用力,似乎随时准备发难。影蝠也默默移动位置,与幽瞳形成隐隐的犄角之势,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扣在扳机上。
剑尾鹫发出一声不满的鸣叫,似乎对张铁的话不以为然,双翅微振。
脆弱的同盟,在真正的传承宝物面前,瞬间出现了裂痕。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气息,恢复着真元,同时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那具看似平静的遗蜕上。他总觉得,这遗蜕……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就在这时,那枚静静躺在锦缎上的暗青色玉简,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微光。
紧接着,遗蜕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双眼,眼皮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苍茫气机,如同苏醒的巨龙,缓缓从遗蜕身上弥漫开来。
洞府内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