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流转,空间转换的轻微眩晕感过后,六人(云烬、阿石、炎灵儿、青萝、散修兄弟)已置身于一座真实、古朴,却处处透着岁月伤痕的偏殿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雷霆精气与一种陈旧的灰尘气息。殿顶有多处坍塌,露出外面涌动的、不真实的雷光雾气,但主体结构尚算完整。支撑殿宇的巨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雷兽图案,虽多有剥落,依旧可见昔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偏殿中央,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池子。池中之水并非凡液,而是一种粘稠、呈现深邃紫金色、内部不断有细密金色电弧跳跃生灭的液体。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到极致的淬炼生机与毁灭气息——雷劫液!对任何修士,尤其是修炼雷法或注重炼体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圣品!
池边,还散落着几样物事:一柄通体银白、雷纹密布、但灵光略显黯淡的短剑;一面雕刻着复杂云雷符文的巴掌大小青铜圆盾;还有一只非金非玉、材质不明的黑色匣子,紧闭着,不知内藏何物。
短暂的寂静。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池水与古宝之上。贪婪、渴望、警惕、算计,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阿石在云烬背上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看到眼前景象,尤其是那池紫金色的液体,不由得“哇”了一声,但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捂住嘴,紧张地抓紧了云烬的肩膀。云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安心,目光却冷静地扫过其余四人。
散修兄弟是一对相貌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阴鸷的中年男子,修为大约在聚灵境初期,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几乎要喷薄而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挪动脚步,隐隐呈掎角之势,挡住了通往殿门(唯一可见出口)的方向,同时也将池子大半纳入控制范围。
木神族少女青萝,似乎对那“雷劫液”的兴趣不如对几件古宝旁的几株生长在池边石缝里、散发着微光、显然非同寻常的草药来得大。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下意识地靠近了看起来相对“正常”、且在试炼最后心魔幻境中,曾间接以自身坚定的“守护”道心波动,助她稳住了险些被“贪欲”心魔侵蚀灵台的云烬。
炎灵儿则最是轻松,她双手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散修兄弟的作态,又瞥了一眼云烬和他背上的阿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她似乎对“雷劫液”和古宝也有兴趣,但并不像散修兄弟那般急不可耐。
“咳,”散修兄弟中,面容稍长、左颊有一道疤的兄长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皮笑肉不笑地道,“诸位,能通过试炼,皆是缘法。这殿中之物,见者有份。不过,我兄弟二人年长几岁,修为也略高,便由我们先挑,如何?这池‘雷劫液’,我兄弟要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与这些古宝,你们三人……”他目光扫过云烬、青萝、炎灵儿,刻意忽略了阿石,“自行商议分配,也算公平。”
“公平?”炎灵儿嗤笑一声,明眸中火光一闪,“你们两个脸皮比这殿墙还厚吧?先来后到谈不上,实力嘛……”她上下打量兄弟二人,毫不掩饰轻蔑,“就凭你们这刚过聚灵、虚浮不堪的修为,也敢说‘略高’?本姑娘一手指就能把你们摁进池子里洗澡!”
“你!”疤脸兄长脸色一沉,他弟弟,一个矮壮汉子,更是直接抽出了腰间一对淬毒的钩爪,狞声道:“小丫头片子,口出狂言!看来是没经历过修真界的险恶!大哥,少跟他们废话,宰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东西全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矮壮汉子已率先发难!他身形如电,并非冲向炎灵儿,而是直取看起来伤势未愈、还背着个拖累(阿石)的云烬!显然打着先解决“软柿子”,再合力对付炎灵儿的主意。钩爪带起腥风,直掏云烬心窝!
疤脸兄长也同时动手,一掌拍向似乎最好欺负的青萝,掌风带着腥臭,显然也淬了毒。
“小心!”青萝惊呼,下意识挥舞藤杖,一片翠绿光华绽开,化作一面藤蔓交织的盾牌,险险挡住疤脸兄长的毒掌,但也被震得连退数步,脸色发白,显然不善正面战斗。
面对袭来的毒钩,云烬眼神冰冷。他甚至没有放下阿石,只是脚下《冥影步》微妙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半尺,让过钩爪锋芒。同时,左手食指探出,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带着混沌紫意的雷芒乍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矮壮汉子持钩的手腕内侧!
“嗞——!”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猪油。矮壮汉子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毒钩脱手。那缕雷芒蕴含的湮灭之力更是顺着经脉逆冲而上,让他半边身子都痉挛起来!
“二弟!”疤脸兄长惊怒,放弃青萝,回身救援。但一道炽热的火线,已如灵蛇般缠绕而来,封住了他的去路。炎灵儿不知何时已欺近,手中凤翼短弓并未张开,只是弓身燃起炽白火焰,如同短棍,点、戳、扫、劈,招式精妙,火焰灼人,得疤脸兄长手忙脚乱。
“青萝姑娘,照看阿石。”云烬将还有些晕乎乎的阿石轻轻推向青萝方向,自己则一步踏出,追向那遭受重创的矮壮汉子。他不想拖延,必须速战速决。
矮壮汉子眼中闪过狠毒与恐惧,左手猛地掏向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歹毒之物。但云烬速度更快,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约三尺长的光刃瞬间成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其咽喉!正是从“雷影问道”中领悟的一式简易雷刃术。
“不——!”矮壮汉子绝望嘶吼,竭力侧身,雷刃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焦糊气味,虽未毙命,但也将其重创,打飞出去,撞在殿柱上,软软滑倒,生死不知。
疤脸兄长见兄弟瞬间落败,心神大乱,被炎灵儿抓住破绽,一弓扫在腿弯,惨叫跪地,随即被炎灵儿一脚踢中口,吐血倒飞,恰好落在矮壮汉子身旁,挣扎两下,也昏死过去。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两个聚灵境散修,在云烬和炎灵儿联手(青萝也算辅助牵制了一下)下,几乎没撑过十息。
炎灵儿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池边,探头看了看紫金色的雷劫液,又转身,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云烬,脸上笑容灿烂:“喂,我说,身手不错嘛。刚才那雷法,很正宗,很带劲。比我在断魂隘校场,还有关墙下看到的时候,厉害多了。”她特意强调了“断魂隘”和“关墙下”。
云烬散去手中雷刃,神色平静。身份被点破,他并不意外。炎灵儿能在试炼中认出他,现在点明,也在情理之中。
“炎姑娘过奖。方才多谢援手。”云烬拱手。
“谢什么,本姑娘只是看不惯那两个蠢货的嘴脸。”炎灵儿摆摆手,目光在云烬脸上扫了扫,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你的事,我听说了一点。风烈那老家伙和雷罚卫满世界找你,说你是什么‘冥渊奸细’、‘圣物’……不过嘛,本姑娘觉得,能引动封界碑共鸣、身怀那种精纯雷纹的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跟冥渊一伙的。而且,”她指了指自己脑袋,“本姑娘的直觉,一向很准。我觉得你身上,秘密不少,但也……没那么讨厌。”
这时,青萝扶着还有些腿软的阿石走了过来。少女脸上带着感激和后怕,对云烬盈盈一礼:“多谢公子方才出言提醒,也多谢炎姑娘和公子出手击退恶人。小女子青萝,来自木神族边陲支脉,略通药草医术。公子于试炼中心魔之境散发的那股‘守护’道意,曾助我稳固心神,此恩青萝铭记。”她又看了看阿石,“这位小兄弟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身体似乎经过雷霆淬炼,气血旺盛,还需适应。”
阿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云烬小声道:“云大哥,我好像……感觉力气大了好多,身体里暖洋洋的。”
云烬点头,对青萝道:“青萝姑娘不必多礼,同历试炼,互有感应也是常理。眼下危机暂解,这殿中之物……”
“分赃是吧?”炎灵儿接过话头,很是脆,“本姑娘对那雷劫液兴趣最大,这玩意儿对我淬炼火灵之体有大用。我要三成。剩下的,你们分。那几件古宝,本姑娘瞧着也就那柄雷剑还有点意思,不过属性不合,你们看着办。那个黑匣子,有点古怪,谁爱要谁要。”
她如此爽快,倒让云烬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她火神族小公主的身份,眼界自然高,寻常古宝或许真不入眼,主要是冲着雷劫液这淬体圣品来的。
云烬略一沉吟,道:“我需要雷劫液疗伤并巩固修为,也要三成。阿石此次也沾了光,他无修为,承受不了太多,取半成,稀释后慢慢淬体打基础。剩下三成半,归青萝姑娘。古宝之中,青萝姑娘可先选。”
青萝连忙摆手:“不不,我出力最少,能分得雷劫液已是意外之喜。古宝于我无用,云公子和炎姑娘处置便是。倒是那几株‘雷纹草’和‘玉髓苔’,是炼制高阶疗伤、静心丹药的稀有主材,对公子伤势和这位小兄弟巩固基或有裨益,若公子允许,青萝可取走这些药材,他炼成丹药,再分于大家。”
炎灵儿无所谓地耸耸肩。云烬点头同意。如此分配,倒也和谐。
就在四人准备动手收取各自份额,并查看那黑匣子时——
“轰隆——!!!”
整个偏殿,猛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古老的符文应激亮起,却又迅速黯淡。殿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密集而狂暴的攻击巨响!其间夹杂着暗红色雷霆的爆鸣、兵刃劈砍的铿锵、以及其他各种属性的灵力轰击声!
“不好!是外面那些人!他们在强行攻打殿门禁制!”炎灵儿脸色一变,看向那扇紧闭的、刻满雷霆符文的厚重殿门。只见门上的符文光芒急速闪烁明灭,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是那个戴金属面具的‘阴影’头子!”阿石对那气息记忆犹新,小脸发白。
“不止他一人。”云烬感知敏锐,察觉到攻击中混杂了至少四五道不弱于灵爆境的气息,还有更多杂乱的力量,“外面那些未被吸入的强者,恐怕被‘阴影’煽动或联手了!”
殿门的禁制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门缝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的裂痕!
“禁制撑不了多久了!”青萝焦急道。
“快!收取东西,找别的出路!”炎灵儿当机立断,不再客气,取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手法娴熟地开始收取雷劫液。
云烬也立刻行动,用族徽护着阿石,迅速收取自己那份雷劫液,并将那柄银色雷纹短剑和青铜圆盾收起,最后目光落在那黑色匣子上。匣子入手沉重冰凉,非金非木,浑然一体,找不到开口。他尝试注入一丝雷霆星力,匣子毫无反应。注入灰白气旋之力,匣子微微一颤,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扭曲的灰色纹路,随即又恢复沉寂。
有古怪!但现在没时间研究。他将黑匣子也一并收起。
青萝快速而专业地采集了池边那几株珍稀药草。
就在四人刚刚收好东西,殿门的禁制光芒,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轰——!!!”
厚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狂暴的气流混合着暗红雷霆、沙尘、以及无数道充满贪婪与意的目光,汹涌而入!
当先踏入的,正是那戴着惨白金属面具的“阴影”首领。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强横、衣着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狠色的强者,以及更多黑压压的、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人群。
金属面具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殿中的四人,尤其是在云烬身上停留,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偏殿中: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