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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今魏王襄王魏嗣,按史书记载应当还有十年在位光景,之后便会传位于公子p,即后来的魏昭王。

至于公子珏,史册中几乎不见其名,想来在夺嫡之争中未能胜出。

我如今既已站在公子珏这一边,后岂非要跟着遭殃?”

**董祉岐见辰君临神色沉凝,只当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所撼动,便微微一笑道:“今召你前来,另有一事。

秦军主帅甘茂提出要见你一人,其余将领皆被回绝。

既然人是被你亲手所擒,本将便想由你去会他一会。

若能劝得他归顺魏国,与公孙衍丞相联手,必能重创秦国。

以甘茂对秦军内情的熟知,我大魏挥师西进、收复河西之地,也未必是空谈。”

辰君临眉头微蹙,心中暗忖:甘茂为何独独要见我?这般出将入相的人物,向来心高气傲,目无余子,连董将军的身份都未必放在眼中,何况我区区一个无名小卒?按理说,我生擒了他,毁他英名、折他颜面,他合该恨我入骨才是。

此时求见,背后恐怕另有图谋。

想到此处,辰君临越发谨慎,拱手道:“末将领命,全凭将军安排。”

董祉岐颔首道:“魏王已有诏令,七后便将甘茂押送王城大梁。

时无多,少主希望能借机说服他,令他转投我方,后为我大魏效力。”

“这……恐怕不易。”

辰君临直言道,“眼下尚不知甘茂见我所为何事。

依属下浅见,多半不是好事。

或许他只是想记住我的样貌,后寻机报复也未可知。

毕竟此番因我之故,他竟在河东战场阴沟翻船,声名扫地,心中岂能无怨?”

董祉岐听罢朗声大笑:“你未免太小看这些当世枭雄了。

如今是什么世道?列国纷争,岁岁征战,胜败不过是兵家常事。

真正的豪杰之士,谁不是百折不挠?岂会因一战失利便觉无颜存世?恰恰相反,许多大人物反而会对击败自己的人心生敬重——这便是战国!没有一国不重人才,没有一人不想建功立业。

那甘茂在七国间也是赫赫有名的权臣,岂会连这点容人的襟都没有?放心去见吧,或许对你亦是一场机缘。”

辰君临点头称是,再次抱拳:“属下明白了,这便告退。”

“去吧,帐外自有亲卫引你去见甘茂先生。”

“喏!”

辰君临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帅帐之前,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董祉岐身后那面屏风,随即掀帘而去。

辰君临的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外,屏风后便转出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素色儒衫,气质温文,正是董将军帐下谋士鲁维;另一人则是一身青云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四肢与腰腹间的力量似有无形丝线串联,骨正筋柔,呼吸绵长沉静——此人已达易筋炼体之境,乃军中武师袁邬。

当世武者,依江湖所传,可分九阶五境,暗合九五之数。

初阶为铜皮铁骨,乃是武徒入门;次阶力凝明劲,可称武徒圆满;至第三阶易筋炼体,方入武师之境。

至此气息调和,体内渐生气感,然尚未能化罡外放,通达天地。

寻常世间,能臻此境者已属难得,多在三军任教头,或于武馆授艺,外功一道可谓登堂。

武师之上,尚有武尊、大宗师、武圣诸境,须历经后天罡气、百脏共鸣、刚柔并济等六重关隘,愈往后愈是艰难,如攀绝壁、渡沧海,非天资卓绝者不可企及。

当今天下,武圣之流几成传说,唯那些隐于深山大泽的古老宗门里,或存一二闭关百年的耆宿,方得窥此道玄机。

而今辰君临不过初阶武徒,正在锤炼皮骨之际。

袁邬目光如电,早已将他底细看透。

董祉岐转身望向二人:“二位观此人如何?”

鲁维轻捋须臾,缓声道:“心思缜密,不贪近利,不惧险阻。

如此心性,来可期。”

袁邬颔首道:“骨确是奇佳,隐有习武天资流转周身,可惜年岁已过最佳筑基之时,后恐难有大突破。

否则……或可望武尊之境,达百脏共鸣,罡气离体。”

董祉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辰君临似乎藏着什么,瞒得过旁人,却未必能瞒过他的眼睛。

静默片刻,他开口道:“七后需遣人护送甘茂返大梁,须得一员智勇兼备者随行……”

……

辰君临被引至囚禁甘茂的营帐。

帐内,那位秦国权臣一袭灰衫跪坐案前,闭目凝神,神色平静如深潭之水,不见半分败军之颓唐。

辰君临望着这位年长自己十余岁的男子,心中暗思:他究竟要与我说什么?

“甘先生,辰君临带到。”

邱华语气间透着几分敬重。

甘茂闻声睁目,目光如电,在辰君临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生擒本帅之人,便是你?”

甘茂的目光落在眼前年轻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不住赞赏。”自古英雄多出少年郎,看你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想不到上了战场竟这般悍勇果决,胆识谋略皆非常人。

假以时,必非久困浅滩之辈。”

辰君临迎向他的注视,心中却掠过史册上的字句。

眼前之人,本该在河东大捷后拜相封卿,成为秦国权倾朝野的重臣。

可如今战局因自己的介入陡然逆转,这位名士的命运,恐怕也已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死而复生,穿越时空——这等事从前他只当作妄谈。

可周身所历的一切,刀剑的寒光、鲜血的气味、臂上伤口传来的清晰痛楚,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而是真切得令人心悸的现实。

“先生此战未竟全功,归秦之后,恐难面对秦王震怒。”

辰君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不知先生可曾想过留在魏国?以先生之才,若愿为我大魏效力,他位列卿相、执掌朝纲,亦非难事。”

甘茂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笑声在军帐中回荡许久,他才渐渐收住,挥手屏退了帐中侍从。

待只剩二人相对,他面上笑意未褪,眼中却透出锐利的光。

“小友这是替魏国来做说客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论起游说辩才,你比贵国的张仪、公孙衍二位相国还差了些火候。

纵是那两位纵横名家亲至,也动摇不了老夫分毫。

小友,不必白费唇舌了。”

辰君临神色肃然。

他自然知道张仪与公孙衍——那二人皆是纵横一脉的翘楚,都曾于秦国权倾一时,又都因庙堂倾轧而转投魏廷。

在这样一个策士奔走、言能倾国的时代,言语本身就是刀剑。

甘茂这时却话锋一转,伸手示意辰君临入座。

他目光深沉,如同要看进对方心底。”辰君临小友,你对当今天下七国,了解多少?这大争之世,诸侯并起,依你之见,最终哪一国能兼收并蓄,一统四海?”

辰君临沉默片刻。

史书所载的答案就在唇边——秦国将扫灭六合,始皇终成帝业。

可如今他身在魏营,言谈立场早已不同。

他抬起眼,声音平稳而清晰:

“七国之中,秦、楚、齐势大,赵、魏次之,韩、燕稍弱。

然则谁能最终定鼎天下,此时断言为时尚早。

但凡一国能广纳贤才、锐意革新,便可化弱为强,后来居上。

时势如流水,强弱岂有定数?”

甘茂轻轻摆手,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尚未看清天下水的流向。

如今中原虽裂为七国,周室仍存,却已蜷缩于成周、洛阳两座孤城;其余如宋、卫、滕、鲁、中山、越等,不过风中残烛,覆灭只在朝夕。

七雄并立之局已成,将来必有其一吞并六合,一统山河。”

辰君临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眼光竟能穿透纷乱时局,窥见百年后的洪流,着实不凡。

按他所知的历史轨迹,秦国终将崛起,横扫诸国,成就帝业。

见辰君临沉默,甘茂声音愈发激昂:“周室衰微,非人力可救。

自平王东迁,桓王短暂中兴,终究一衰过一。

周以礼治世,战国以力相争,犹如寒冰与炽炭无法共存。

若只是诸侯权贵背弃礼法,周室或许尚有转机。

可如今,连庶民百姓也已将礼制抛却——礼崩乐坏,瓦釜雷鸣;民心即天意,这是上 ** 周室,无可逆转!昔年武王伐纣,天下响应,八百诸侯会盟孟津,那是天心所向、民心所归。

再看今,连王畿之内的百姓都纷纷逃往战国,周室气数已尽。

战国之中,若有雄主能兼并诸侯,谁便是未来主宰天下的君王!”

辰君临终于颔首,开口问道:“先生为何独独看重秦国?七雄实力虽有强弱之别,但尚无一家能轻易吞并另一大国。

诸侯利益盘错节,若有一国意图灭掉强邻,其余诸国必会联手制衡,以免打破均势。

况且各国皆有名将贤相,弱国未必没有翻身之机。”

甘茂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望向辰君临:“能想到这一层,足见你思虑深远,前途可期。

不错,各国皆有其长短。

秦国有樗里疾、魏冉、公孙爽运筹帷幄,有司马错、蒙骜、王稽征战沙场;魏国有张仪、公孙衍纵横捭阖,有晋鄙、朱亥执掌兵戈;赵武灵王乃一代明主,麾下赵奢、廉颇骁勇善战,赵固、平原君赵胜广纳贤才。”

“齐国更建起稷下学宫,汇聚天下英才。

其中辩士如云,剑客如雨——孟子曾在此论道,庄子曾在此舞剑,邹衍、淳于髡、荀子、慎到、田骈、环渊等大家皆在此授业传道。

诸子百家人物多赴齐地论辩交锋,孟尝君门下宾客数千,声震诸侯。

这些战国,岂是轻易能够击垮的?”

辰君临听得有些目眩,无数在史册中熠熠生辉的名字掠过耳畔。

若能亲眼见一见这些人物,领略诸子百家的气度风骨,这一趟穿越时空的旅程,也算不虚此行了。

甘茂继续道:“将来能在这天下立足的,恐怕唯有秦、齐、赵三国。

燕与韩地狭力薄,不足为虑;楚虽疆域辽阔,可历代君王沉湎逸乐,无大志,迟早要遭大劫。

魏国昔确曾强盛一时,魏文侯重用李悝、吴起、乐羊、西门豹、子夏、翟璜、魏成等贤才,整军经武,压制赵人,吞并中山,屡次击败秦、齐、楚诸国,拓土千里,使魏国称霸中原。

可惜变法未触本,犹如浮沙筑台。

三十年前庞涓兵败,魏国便元气大伤,从此衰颓不振。

若非公孙衍、张仪在秦国失势后返魏,如今的魏国怕是连堪用之人也寻不出了。”

辰君临静听甘茂剖析,以往翻阅《战国策》《史记》时零散模糊的片段,此刻被这番话语悄然串联,战国纷争的脉络竟在脑中清晰浮现。

“是否该随甘茂入秦?”

他暗自思量,“若去秦国,或能更快崭露头角,得秦王重用,领兵为相,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甚至扭转乾坤,在史册中刻下自己的名字。”

一念及此,心中不免起伏。

甘茂对辰君临本就另眼相看——能于十万军中将他擒获,足见其胆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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