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深是个话一说出口便落地生的主。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个事情也就定了。
以利益结成的关系,大多也会因为利益而崩塌。
董事会里的这些人就是这个样子,什么周太,李董……不会为了谁而出头,能坐到这个位置,每个人都是人精。
他们清楚地知道,站在谁的那一边不重要,站在利益的那一边才是最重要的。
而现在,谢谨深就代表着利益的那一边,他们跟着谢谨深已经赚了太多的钱。
即使一帮老家伙对这个“毛头小子”心里不满,但是没有谁会和钱发生正面冲突。
宋闲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
那些平里与他称兄道弟、分享利益的“盟友”,此刻个个都是冷眼旁观的看客。
有的低头研究着面前的文件,有的端起茶杯,吹着本不存在的浮沫。
人情冷暖,在这间会议室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谢宗荣站起身,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还没卸下。
他嘴上斥责着宋闲的“糊涂”,实则一双老眼,正透过镜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主位上的谢谨深。
这小子,比他父亲当年还要狠,果真是不留半分情面。
到这个程度,宋闲要是再看不清局面,那他这辈子也算白在商场上混了。
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低头。
“我退出……”
话音还未落地,谢谨深便已站起身。
像是一早就知道结果,没有再看宋闲一眼,只是对着身旁的陆珩下达指令。
“处理净。”
简短,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留下一众面色各异、心有余悸的董事,和一丝没有散去的寒意。
——
谈知微从秦嵩办公室出来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坐立不安的状态。
技术泄露……
这件事可大可小,谢氏旗下的无阈通信科技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量子通信研发公司。
谈知微以她对这方面有限的认知猜测,如果这次处理不好,对这家公司会造成致命的打击,更重要的是技术发展要是遇上阻碍而滞后,那就更糟了。
她坐回工位,打开微信,点开那个漆黑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家私房菜馆。
对比前一天的状况,再想想现在。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乱如麻。
她拿起手机,想问问谢谨深的情况。
她是记者,有了新闻线索,第一个想法就是要证实线索的真伪。
可她发到一半,打字的手指越来越慢。
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谢谨深还好吗?
她将原本编辑好的信息删掉,重新输入。
【事情严重吗?】
他们好像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再次删除。
【你还好吗?】
更可笑了。
他那种人,处理这种事应该是家常便饭。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极了她此时杂乱的心跳。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发现自己担心的,好像已经不只是能不能拿到这条新闻。
还有那个男人。
纠结之后,她给陆珩发了一条消息。
【陆特助,你好。冒昧打扰,请问谢先生……忙吗?】
【他还好吗?】
回复很快。
陆珩:【谈小姐,放心。谢先生正在开会,一切尽在掌握。有进展会及时通知您。】
“尽在掌握”……
谈知微看着这四个字,心里莫名地轻松不少。
大概对于谢谨深来说,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掌握的。
——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离董事会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技术泄露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互联网上蔓延。
除此之外,更有伤力的表现在谢氏集团旗下公司无阈通信的股价。
下午一开盘,从原本的红柱子翻绿,然后就是一路向下,直跌停板。
黑色的劳斯莱斯,从谢氏集团总部驶出。
谢谨深在后座闭目养神。
陆珩坐在副驾,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正实时滚动着一串串刺眼的绿色数字。
他汇报的语速平稳,声音却有些紧绷。
“谢先生,无阈通信已经跌停,市场抛压巨大。集团在港股的股价,也受到影响。”
“网上还有很多阴谋论的帖子,说技术泄露疑为谢氏自导自演,或为低价抛售不良资产铺路。”
“里面有很多技术细节内容,都和我们的真实情况符合,怀疑有内部人故意散布消息。”
谢谨深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气息稳定。
陆珩不确定谢谨深是不是听清了他的汇报内容,试探着问:“需要深入调……”
谢谨深开口阻止,嗓音平静无波。
“不用,他们不会蠢到自掘坟墓。”
陆珩脑子一转,忽然想到,“那……是国外的竞争公司‘量子视界’?”
谢谨深没有出声,表示默认。
过了很久,谢谨深才慢条斯理说道:
“让他们吵,噪声越大,看戏的人才越多。”
“戏台搭得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陆珩:“是。”
谢谨深问:“无阈通信那边怎么样?”
陆珩:“已经准备好了。”
陆珩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快许多。
“谢先生,您开会的时候,谈小姐发信息,问您心情怎么样?情绪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珩在对待工作的时候,都像个机器人一样,完美执行,严肃认真。
可是一旦遇到谢谨深的私事,他就会自作主张地抖些小机灵。
谈知微只是一句“他还好吗?”陆珩就能延伸出很多。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板对谁上心,便觉得只有多添油加醋,最后才有可能做成一盘好菜。
只要意思差不多,其中的话要怎么传达,那就看他了。
谢谨深一声轻笑,眼中多了些不同的情绪。
“她担心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腔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担心我,却给你发信息?”
陆珩头皮一紧,“谈小姐也是担心打扰您工作,那会正在开会,所以……”
他不敢再往后说了,说多错多。
谢谨深没有再追问。
陆珩在后视镜里,看到自家老板原本紧抿的薄唇,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随后,便听见他说:“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