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串熟悉的港A牌照，在机场出口等我。
我爸亲自拉开车门。
妈在车里，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摩挲。
“怎么瘦成这样了？”
“都怪我们，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这种苦。”
我摇摇头，靠在她肩上，什么也没说。
车子平稳地驶向浅水湾。
我知道，我回家了。
盘踞在我身体里几年的苦涩药味，被换成了清甜的汤剂。
我爸请来了香港最好的中医，每天亲自盯着我喝完。
他话不多，只是沉默地往我碗里夹我最爱吃的菜。
港城的夏天过去，秋意渐浓。
我停了很久的例假，终于回来了。
医生说，我的身体底子好，好好养着，一切都会恢复。
我爸生宴，在浅水湾的家里办。
我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站在露台上吹风。
“陆小姐今天很美。”
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意温和。
他叫陈景然，是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
我对他笑了笑。
“听说陆小姐喜欢航海，我下周正好约了朋友出海，不知有没有荣幸邀请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林启。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经理。
西装皱了，头发乱了，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就那样站在衣香鬓影的门口，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身边的陈景然察觉到了我的失神。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替我挡住那道视线。
我抬手，拦住了他。
我放下酒杯，理了理裙摆，朝门口走过去。
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
最终，我在他面前站定。
他嘴唇翕动，眼里翻涌着情绪。
“欣欣，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找我？”
我没在门口跟他多说。
转身往花园走去。
他迟疑了一下，跟了上来。
晚宴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海浪声。
他从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银质长命锁。
“这个本来是想等孩子出生的时候，亲手给他戴上的。”
他的声音沙哑。
我看着那个长命锁。
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我伸出手，将盒子接了过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我平静地说。
“但用不上了。”
我合上盒子，握在手里。
他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别墅。
那个叫陈景然的男人正站在露台的门口，望着我这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认输，有解脱。
“你现在过得很好。”
他说。
“这样就好。”
说完，他没再看我，转身沿着小路，走出了大门。
我没有回宴会厅。
一个人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的视频电话。
她的脸一出现在屏幕上，就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宁宁，我刚听说个大八卦。”
“林启被他们公司开了。”
我愣了一下。
“他那个女上司不是挺保他的吗？”
“保个屁。听说那个女人公司账目又出了问题，她为了自保，直接找了个替罪羊，把所有烂事全推林启身上了。”
“他现在不仅工作没了，还因为职务侵占要赔一大笔钱，搞不好还要进去。”
“让他给你家孩子买未来，这下他自己的未来都没了。”
我挂了电话。
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
我开车去了海边。
深夜的海滩空无一人。
我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沙子上。
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打开盒子，拿出那个小小的长命锁。
它曾经承载了我对一个家，对一个孩子全部的希望和幻想。
如今，只剩下沉甸甸的讽刺。
我用力将它扔向远处的大海。
银锁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噗通一声，消失在黑暗的浪花里。
再也看不见了。
我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丝微光。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