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走得很慢，一步都没有停。
直到那家熟悉的“同顺祥”金字招牌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我走进街角的咖啡店。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擦净屏幕。
找到通讯录里存为“王律师”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秒接。
“沈女士。”王律师的声音永远沉稳。
“王律师。”我开口，“启动‘守护者’预案。”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
“您确定吗，沈女士？”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预案，一旦启动，不可逆。”
“我确定。”我看着窗外，“启动吧。”
“好的。预案已激活。十五分钟内，同顺祥所有对公账户、关联私人账户将全部冻结。所有供应商的付款渠道将暂时关闭，您签署过的任何授权文件在信托法案下即刻失效。资产清算小组将在三十分钟后待命。”
“辛苦了。”
我挂了电话。
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很苦。
却比我心里的滋味，甜了千百倍。
“守护者”预案。
是我在把同顺祥的全部资产注入家族信托时，王律师建议我加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手机安静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小杰”两个字。
我没接。
第四遍的时候，我按了接听。
“你做了什么！”
小杰的怒吼声从听筒里炸开。
“装修队的人都停工了！说收不到钱！工头电话都打！”
“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我。”我打断他。
“同顺祥的钱，一分都动不了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后，是丽丽尖利的声音。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老妖婆！你见不得我们好！”
小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狂怒。
“姑姑！你到底想怎么样！那是我未来的家！是我的事业！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那是我的店。”我纠正他，“不是你的家，更不是你的事业。”
“你不是说，没有我，你一样能盘活这个店吗？”我反问，“现在，机会给你了。”
丽丽抢过电话。
“行啊沈玉，算你狠！你以为这样就能难住小杰？”
“我们有的是办法！不就是几十万装修款吗？小杰分分钟就能搞定！”
“是吗？”我轻笑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我挂了电话。
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第二天一早，给我们供茶叶的福建陈老板打来电话。
“沈老板啊，怎么尾款银行给退回来了？我这批大红袍都给你发货了啊！”
“陈老板，你别急。店里出了点小状况，你的货款一分都不会少，但要晚几天。”我安抚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回同顺祥。
每天只是让王律师把最新的情况发给我。
第一天。
王律师汇报，小杰联系了四家银行试图抵押店铺，但所有权在信托基金名下，全部被驳回。联系风投也都被拒绝。
第二天。
王律师汇报，小杰把拆下来的金丝楠木茶叶墙，当废木料卖了三千块钱。当年雕花的张师傅听说了，气得犯了心脏病进了医院。
第三天。
小杰把神龛卖了五百块。那尊铜关公像，二十万卖给了一个叫赵三的古董贩子。
赵三是专门做倒卖生意的黑手。
第四天。
王律师晚上打来电话。
“沈女士，他接触了。借了五十万，月息五分。他和丽丽签了裸贷合同。”
我沉默了。
“让他借。”我说，“欠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律师顿了顿。
“他今天把您书房里那套黄花梨的桌椅也卖了。买家是对门‘品茗轩’的钱老板。十万块就收走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老钱。趁火打劫。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夜无眠。
第二天傍晚，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杰换了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给你一个小时。马上把钱给我恢复了！”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进来了。
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