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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5.

与此同时。

我已经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屋里所有人望向满地的血水,都霎时沉默了下来的。

裴时序气得额角直跳。

“陈宁!好好好,她真是好样的,知道我们不会相信她抢恩情的小伎俩,就为了不捐肾偷偷逃跑!”

“她一个健全的人,怎么就连扎几针都不愿意!”

“这洗衣机一直都是通风的,哪怕是有人启动,她对着通风口喊有人,别人还会启动吗?”

“肯定是她换了尸体自己开启的洗衣机。”

他本不相信我死了。

带着人就要出去抓我。

我爸妈本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眼泪刚到眼圈,听见裴时序的话也有些怀疑。

只有陈盈知道。

她早就堵死了通风口,只要没人救我,我必死无疑。

她本来想着我晕死过去,直接送到黑手党副首领那边,抽了骨髓死了了事。

没想到竟然有人启动洗衣机,让我死早了。

她一张脸皱成一团,不悦地嘟囔了一句。

“死的真不是时候,时序都通知那边要送人过去了,她死了,难不成让我去吗?”

裴时序完全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温婉的陈盈会说出这种话。

他几乎石化在原地。

我爸妈拉了陈盈一把,赔笑说。

“盈盈的意思是,宁宁肯定没死,这就是那丫头的小手段。”

“宁宁去黑手党那边皆大欢喜,要是盈盈去了必死无疑,没必要盈盈。”

在外开会的裴时淮姗姗来迟,就看见了满地血水。

他了解了情况,很快做出决定。

“那洗衣机密闭性很强,陈宁死在里面也正常。”

“不过…..就算她死了,现在也必须送走,让人把尸块用垃圾袋收好,立刻送过去,死的不就,应该还有希望提取骨髓。”

一群保镖拎着垃圾袋就要上前。

裴时序横跨一步挡在“我”的尸体前面。

“我知道这些尸块一定不是陈宁的,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老婆。”

他说得掷地有声,彷佛真跟我恩爱非常一般。

所有人眼里都是不解。

我爸妈赔笑着提醒他。

“先把尸块送过去拖延时间,等找到陈宁那丫头,再让她负荆请罪。”

“不然黑手党的手段不是好受的,陈宁受得住,我们盈盈可受不住。”

他们怕裴时序不同意,还提起了雪场救人和捐肾的恩情。

裴时序闭上了眼睛。

保镖很快收集了地上的尸块。

裴时淮心疼地把陈盈搂在怀里。

“尸块这么抽,我看就是陈宁的,她就是明知盈盈体弱,诚心吓唬我的盈盈。”

“命格低贱就是这么恶毒。”

“时序,你当年真不该娶她。”

裴时序盯着保镖手里的垃圾袋,不置可否。

就在保镖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冲过去拦在他们面前,抢过了袋子。

他跪在地上,十指染血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血肉里翻找了半天。

突然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她怎么可能死!”

“哥,我送她的定制手链上面有我的名字,她从不离手,这袋子里本就没有。”

“这些尸块本不是陈宁的,她还活着。”

“天涯海角,我都要抓她回来去抽骨髓,我绝不会让盈盈有任何危险。”

他话音未落。

房间里就响起了清脆的金属落地声。

洗衣机边缘掉下了一个银色手链,正是裴时序口中的那条。

6.

裴时序所有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支着腿想站起来,却又双腿发软跪了下去。

周围的保镖想要扶他,被他抬手拒绝。

他几乎是爬行的,近乎虔诚地,双手从地上捧起了那条手链。

眼圈发红,满眼都是不愿相信。

“这怎么可能?宁宁她那么狡黠,她眼里都是生命力,她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我爸试探着开口。

“时序,就算有这条手链也不一定就是宁宁。”

“我们给两个孩子算过命,宁宁是长命百岁的命格,倒是盈盈体弱未必能活得久,所以无论什么磨砺,让宁宁去就行了。”

“这就是保全两个孩子最好的方法。”

“你别被宁宁的诡计骗了,她从小就不安分。当务之急是把她找回来,保护好盈盈是关键。”

裴时序抬头冷冷扫了一眼。

我爸立刻闭嘴。

“宁宁那么爱我,如果不是死了,她绝不会扔下我,不会扔下这条带着我名字的手链。”

他从保镖手里抢过尸块,抱在怀里。

温柔地像是对待不可再得的珍宝。

裴时淮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头。

“时序,不要胡闹!”

“一个陈宁死活有什么要紧,黑手党副首领不是好相与的,要是他真上门来较真,盈盈就有危险了。”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在雪场救了你的盈盈,陈宁对你来说只是个替身。”

“你在床上都不许她出声,就因为她声音不像盈盈,不是吗?”

“不是!”裴时序急不可待地打断。

他把那包血肉抱得更紧,像是生怕我听见这些话一般。

裴时淮提醒他。

“你难道要为了个陈宁,连爸妈的嘱托都不顾了吗?”

“我裴家世代清正,绝没有恩将仇报的人。”

“否则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早逝的裴家父母是裴时序的软肋。

他整个人蓦然一颤,手还死死抓着垃圾袋。

裴时淮嫌弃地伸出手,从他怀里拖出了袋子。

“你能有大局观,哥哥很高兴。”

“副首领的儿子危在旦夕,陈宁恶毒自私一世,临时救了人也是给自己积德。”

“黑手党咱们最好别招惹,否则很可能破产就在旦夕间。这次是盈盈单纯了,幸亏还有个可有可无的陈宁。”

裴时序像是失了魂魄,对裴时淮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拎着那条手链回到了我们的卧室。

整个人自此萎靡不振,借酒浇愁。

直到陈盈去看他。

死寂一般的裴时序一见到陈盈像是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一般,冲过去抱住了她。

陈盈刚想安慰他。

就听见裴时序说:“宁宁,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在陈盈眼里,陈宁只是她的奴隶,她的跟班,她的移动器管库。

什么时候配跟她平起平坐了?

她板起脸,“时序,我是陈盈。”

裴时序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推开了她。

像是刻意撇清关系一般,跟她距离八丈远,酒似乎都醒了大半。

“对不起嫂子,我冒犯了。”

本来以陈盈的骄傲她应该转身就走。

但看见自己的舔狗竟然超出了掌控,陈盈不服气地上前一步。

她抬手抚上裴时序的脸。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宁宁只是我的替身。”

“现在替身死了,你没有了慰藉,嫂子很难过。”

“我可以同时接受你们两个,只要别让你哥知道。”

7.

陈盈以为裴时序一定会急不可待地拦她入怀。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裴时序和陈宁的床事有多频繁。

而陈宁只是她的替代品。

没想到裴时序直接推开了她。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嫂子,你误会了,我爱的只有宁宁,我对你只有感激,但宁宁已经用命帮我还了恩情。”

“我不欠你了。”

陈盈还想说话,裴时序手机震动。

他下意识接起来。

“什么?骨髓配型失败,副首领的儿子死了?那些尸块本不是陈宁的!”

这对裴氏来说实在不算是个好消息。

但裴时序的语气里竟然隐有雀跃。

电话那边的裴时淮狠狠拍了桌子。

“陈宁果然不安分,她就是个贱命,不害死我的盈盈不罢休!”

“现在还要连累我们全家!”

裴时序脸上的笑一瞬间收了起来。

“哥,我的手段应该逃不过你的眼睛。”

“陈宁到底是不是贱命,你我比谁都清楚,我以后不想听见这种话。”

“我会把宁宁找回来,但我不会再送她去冒险。”

裴时淮大概没想到这个时候,裴时序的第一要事竟然不是保护陈盈,而是要去找陈宁。

裴时序没有多做解释。

他让人保护好陈盈,并按时照顾好陈盈的身体就把全部心思投到了找陈宁上。

“定期给嫂子做体检,但她本人有些不喜欢体检,以前都是我亲自陪着,以后你们偷偷做,把报告定期发给我,尤其是肾脏检查。”

裴时序在满世界找我时,我的生命再次进入了倒计时。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我是主动赴死。

8.

沈自修问我是否恨他我献出仅剩的肾脏。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不解。

“你是第一个问我愿不愿意的人,从小到大,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陈盈的第二条命,只要她无恙,我死多少次都没有关系。”

“所以我不怪你,至少这次,是我自己决定去死。”

我在世上活下去的意义都背叛了我。

与其不甘心地替陈盈去死,不如远远地看着她自作自受来得爽快。

“沈自修,我不止不恨你,还很感谢你。”

“谢谢你替我准备了假死的尸体,可以让我在活着的时候过几天舒心子,不必再跟那群人纠缠。”

沈自修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我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

看得出他是个伐果断的人,很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

我让他有话直说。

他说如果我不愿意给他妹妹捐肾,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有些羡慕他妹妹,有人爱可真好。

一个手段狠辣的黑手党首领,可以为了让自己的妹妹没有罪恶感地用别人的肾,几次确认,让我务必心甘情愿赴死。

我以为至少在死之前,我都不会再被裴家和陈家人打扰。

没想到就在给沈自修的妹妹捐肾前一天,我看见了裴时序。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

他看见我的时候先是激动,想要抱我。

却在跟我咫尺之间停住,莫名发怒。

“陈宁!你竟然真的没死!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副首领的儿子死了,他们比我们交出盈盈。”

“你知道盈盈落在黑手党手里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耸耸肩。

不知道。

据我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他们这些人还挺好的。

要不是陈盈抢走别人亡母的遗物,那个孩子本不会发病。

陈盈本就欠了那孩子一条命,我不明白让她偿命有什么不对。

裴时序禁锢住我的肩膀。

“宁宁,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悔改?”

他叹了口气,“罢了,算我输给你了。”

“就算你恶事做尽,可我爱你。”

“哪怕你害死了无辜的孩子,又害得我们裴氏动荡,害得我的救命恩人身陷危机,但我还是愿意原谅你,跟我回去吧。”

啪——

我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裴时序,你想太多了,我从来不需要你的原谅。”

“还有,你和你哥都是道貌岸然的小人,说什么裴家家风清正,可我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这恩情怎么不见你们来报?”

裴时序不可置信。

“你到现在还要抢盈盈的救命之恩?”

他话音未落,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盈盈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肾脏?肾脏出问题了?”

他语调急切,随后是沉默。

半晌才无力地垂手,声音近乎呢喃。

“陈盈两颗肾都在,身体从未有过损伤,这怎么可能?”

9.

裴时序手足无措。

他急切地跟我解释,他之前真的不知道。

“我和我哥一睁眼就看见陈盈在床边,下意识就以为是她救了我们,她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我以前不是没怀疑过,但你说你腰上的疤痕是小时候淘气撞的,我就没怀疑过了。”

“加上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的确名声很差,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爱上你而觉得愧对列祖列宗。”

“宁宁,这件事咱们各大五十大板,你有错我也有错,我们就一笔勾销重归于好吧。”

他伸手想要拉我。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我在学校的名声很差,所以我就是个品行低劣的坏孩子坏学生坏女人?”

“裴时序,我在你家的名声也很差,我就真的命格低贱,不配嫁入你裴家吗?我为什么会一出门就受伤,为什么三年生不出孩子。”

我每说一句就近他一寸。

“这桩桩件件,你来跟我说清楚?”

裴时序在我的视下心虚,我进一步他就退一分。

“宁宁,对不起,我以前一直以为陈盈单纯,以为你出去会欺负她。”

“我……”

“够了!”

我打断他。

“裴时序,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就算是我死了,也不劳烦你来给我烧纸。”

他不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直到主刀医生通知我可以进手术室了。

他才知道,我用一颗肾和沈自修做了交换,多活了这段时间。

裴时序挡在我面前。

“宁宁,你只有一颗肾了,你会死的。”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种的交易?”

我拍开他的手。

“我如果不做这笔交易,我就死在那个洗衣机了,我连多活的这段时间都没有。”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宁宁,你在床上叫的是谁,你心知肚明。”

“裴时序,你真让我恶心。”

我冷漠的目光,让他一瞬颓唐。

我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手术室,本以为他不会再跟上了。

裴时序却还是冲了过来。

沈自修会纵容他在我死前跟我说几句话,但不代表他会让裴时序打扰这场能救他妹妹的手术。

保镖冲过来要拉走裴时序。

“我来!我替她。”

裴时序一句话让保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我身体里有陈宁的肾,我愿意替她去死。”

他笑得凄凉。

“对不起,我自以为是地想要把你变好,却没想到你本来就足够好,不好的人是我。”

“我替你去死,你好好活下去。”

对于早就死心的人,我没有半分波动。

但这是我和沈自修的约定,需要他的允许。

10.

沈自修没有拒绝,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就把裴时序推进了手术室。

“难受了?”沈自修问。

我笑了,“大仇得报,还捡回了一条命,我有什么可难受的。”

他递过来一张纸。

“可你哭了,陈宁。”

我转过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可无济于事。

朦胧天地间,我想起了和裴时序的初见。

那时候所有人都惊艳于陈盈的滑雪技巧。

从小勤工俭学的我什么都不会,在旁边相形见绌。

只有裴时序看见了我,他笑着走过来,大雪天他在我看守的摊位里买走了一个冰淇淋。

还郑重地对我说。

“你打的冰淇淋很漂亮,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冰淇淋都漂亮,和你一样。”

茫茫大雪天,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只是再美好的初遇,最后都会走向兰因絮果。

也许他真的爱过我。

只是他听信了那些虚假的传闻,觉得觉得爱上我这样的人对不住裴家祖训。

所以他刻意在心里推开我,可生理上又忍不住跟近。

所以他就骗自己他爱的是陈盈那样美好的人,我只是替身。

最后骗过了所有人。

他是个逃兵,是个胆小鬼。

只有生死之际,他才肯卸下伪装。

可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裴时序最终没有死,因为沈自修的妹妹还没来得及手术就突发急症过世了。

裴时序回去的时候,裴家已经被副首领报复得破产,只剩了一具空壳。

所有佣人全部遣散。

她们走的时候,还在骂是我命格不好牵累了所有人。

陈盈知道裴时序有独立于裴家的产权,又提起自己的救命之恩。

裴时序一脚踹上了她的口。

“滚!”

他把所有真相告诉了裴时淮。

同样信奉裴家家规的裴时淮崩溃不亚于裴时序。

他既没有守住祖训,也没有守住祖业。

裴时淮拉着陈盈喝药同归于尽了。

我爸妈一直以为只要一再牺牲我,就能保全我们两个人。

但两个他们都没保住。

我很久后才听见他们的消息,听说没多久就病逝了。

至于裴时序,他再也没有找过我。

只是听说他去过一趟我们的母校,从学校里调出了能证明我清白的视频证据。

约了我从前的所有同学,举办了同学聚会。

他播放了澄清证据。

当天我收到了无数条道歉,甚至包括从前裴家的那些保姆。

我一笑而过。

死过一次的人,这些对我来说无异于前尘往事。

我早就不介意了。

很久之后,我接受了沈自修的求婚。

他是个很正经的人,我懒得弄繁琐的程序。

他却坚持一定要有盛大的婚礼。

“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妻子。”

“让所有人羡慕我。”

“我妹妹知道了也会很高兴,她还偷偷跟我说让你给她做嫂子呢。”

我反问他当时回答了什么。

他搂住我的肩。

“我跟她说你是独立的个体,不能因为她的喜好被乱点姻缘谱。”

窗外突然盛放了绚烂的烟花。

他掏出戒指,单膝跪地。

“所以,陈宁女士,请问你愿意嫁给沈自修吗?”

我笑了。

这一次,终于有人真正看见了我。

我不是谁的替身。

他不为恩情也不困于流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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