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擦头发，坐在床边。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严沛发了明天的程更新，博瑞李总的助理发了一封邮件确认后续材料的发送地址，还有一条来自医院同事的微信：”温姐，明天那台会诊老张说他来配合，你远程指导就行。”
我一条一条回了。
最底下还有一条，没存名字的号码。
“今晚谢谢你。那个人是我们方的。”
顾弈舟，措辞还是很克制，”谢谢”两个字放在前面，后面补了一个理由，像是怕”谢谢”太私人了所以赶紧拉回公事的轨道。
我看了两秒。
没回。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灯。
被子还是很厚，枕头还是很软。
明天峰会第二天，上午远程会诊，下午还有两场分论坛要听，晚上没有安排，可以早点休息。
闭眼之前我想到一件事，刚才在晚宴上，我蹲在地上按着那个人的头的时候，顾母说的是”别添乱”，三个字。
她不知道我是医生。
结婚三年，她不知道我在读医，离婚之后她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她只知道我”配不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九点半的会诊，那个病人的术前影像我还没看。
我翻了个身，闭眼。
空调的嗡嗡声很稳，像一条平的线，不高不低。
外面好像下雨了，很轻，听不真切。
3 无名
外面真的下了雨，窗户上挂着一层水雾，城市的轮廓模糊了，楼的边缘和天的边缘糊在一起。
七点闹钟响之前我就起了，洗漱换衣服，打开手机，严沛发了四条消息，最早一条凌晨六点。
“温总，昨晚救人的事传开了，好几个参会代表在问您的联系方式，我都挡了。”
“九点半会诊的术前影像已发您邮箱，患者男性58岁，右侧大脑中动脉瘤，3.2mm，老张说影像上有点意思，您看看。”
“今天上午安排：九点半远程会诊，十一点衍熙内部电话会，下午两点有两场分论坛。”
“另外，峰会主办方技术组的人昨晚找过我，说今天要做一次系统的安全检查，问能不能借用VIP层的网络端口做测试，我说得问您。”
最后这条我看了两遍，回了”可以，别动我的设备”，前三条各回了一个字。
打开邮箱看术前影像，CT血管造影的三维重建图，动脉瘤的位置确实有点意思，长在大脑中动脉M1段分叉处，瘤颈宽，形态不规则，边上还贴着一穿支，老张说的”有点意思”翻译过来是”这个不好夹”。
我把影像放大，转了几个角度，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三行字，入路方案、夹闭策略、穿支的保护预案。
七点四十，下楼吃早餐。
自助餐厅在二楼，人不多，大部分参会的人还没下来，我拿了一杯黑咖啡，一份白粥，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吃了两口粥，余光里有人走过来。
“温主任。”
抬头，昨晚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周，省人民的介入科，端着一个盘子，上面堆了三个包子和一碗豆浆。
“老周。”
“我能坐这儿吗？”
“请。”
他坐下来，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用纸巾擦了嘴。”昨晚那个人你听说了吗？省人民接的，我师弟在急诊值班，说送到的时候GCS评分7分，做了急诊开颅，硬膜外血肿，幸亏你现场处理及时，头没乱动，不然二次出血当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