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他那个保温桶，三个加起来十五升。我们一锅汤才多少？”
我去找周明谈。
“周哥，您来吃饭我们欢迎，但是打包这个……”
“你们店规矩不是客户来了就能免费吃吗？我吃完了带走，不也是吃吗？”
“可是您每次都打包这么多，我们餐厅的预算——”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定的规矩，你们就要承担。要是觉得亏，当初就别定这个规矩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规矩是我们定的，他没违反任何一条。他只是把这些规矩用到了极致。
后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
他开始在我们店后面的充电桩上给家里的老年代步车充电。那辆车是他花八百块淘来的，破破烂烂，一充就是八个小时，电费全算我们的。
他开始从前台拿矿泉水，一次拿七八瓶，塞满整个帆布袋。
他开始从洗手间拿纸巾，一次抽走大半卷。
他开始从咖啡机接咖啡，自带一个两升的保温壶，接满了带走。
他老婆开始从洗手间偷洗手液，整瓶倒空，装进自己带的小瓶子里。
他爸开始从展厅拿糖果、拿饼、拿矿泉水——有一次，甚至把茶几上的一盆发财树塞进了编织袋。
他儿子开始在展厅的沙发上踩来踩去，鞋子都不脱，踩出满沙发的泥印。
他在我们店的一年里，一共了这些事——
吃饭261次。打包187次。带家属113次。充电60次。拿走矿泉水386瓶。抽走纸巾42卷。接走咖啡23壶。偷走洗手液3瓶。扛走发财树3盆。
他儿子在沙发上踩了21次，每次都要花三百块清洗。
他在网上发帖炫耀：“华腾4S店的免费餐真不错，服务态度也好，推荐大家去买车。”
底下的评论有人问他：“你天天去，人家不烦你吗？”
他回复：“烦什么？规矩就是规矩，他们定的，我照做，有什么问题？”
他钻的每一个空子，都是我们当初没想过的。
那一年里，我找他谈了十几次。
“周哥，您能不能少来几次？”
“合同上没写限制次数。”
“周哥，您能不能别打包了？”
“合同上没写不能打包。”
“周哥，您能不能别带全家来了？”
“合同上没写只能一个人吃。”
“周哥，您那辆车能不能别在我们这充电了？”
“充电桩上没写不能充。”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回答。每一次，他都理直气壮。
他不是不懂道理，他比我更懂道理——他懂的是对他有利的那部分道理。
到后来，我们店的餐厅预算超了四倍。厨师走了两个——因为周明每次来了都要加菜，不加就投诉。
前台小妹被他骂哭过——他想多拿矿泉水，小妹说每人限一瓶，他说“谁规定的？拿证据出来”。
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把财务报表摔在我脸上。
“张伟，这个月光餐厅就亏了一万二。这个客户是你招来的，你给我想办法！”
“老板，我找了他十几次了——”
“我不管！你想不出来办法，你就给我滚蛋！”
3
忍了一年，我终于忍无可忍，把他拉黑了。车牌号录入黑名单，手机号拉黑，门禁卡注销。
拉黑后的第三天，他来了。进不来门，就站在停车场上扯着嗓子喊：“华腾4S店店大欺客！说好的免费吃饭，现在不让吃了！欺负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