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爸爸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妈妈脸上的抓痕。
那几道血痕,在妈妈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妈妈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的目光,越过爸爸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朝我伸出手。
“佳禾,过来。”
我走到她身边。
她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吓坏了吧?”
她柔声问我。
我把脸埋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
我没有哭。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和坚定。
爸爸看着我们母女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土墙上。
墙上的泥块簌簌地往下掉。
“都怪我没本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自责。
“如果我有钱,就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这种气。”
妈妈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
“不怪你。”
她说。
“人穷,但是不能没有骨气。”
“今天这事,我没错。”
“她骂我,我可以忍。但是她骂我的女儿,我就不能忍。”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那一刻,我觉得妈妈的形象,在我心里变得无比高大。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王美玲的哭喊声,咒骂声,还有邻居们的劝解声,混杂在一起。
我们一家三口,就坐在昏暗的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门外的喧嚣。
仿佛门里门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过了很久,外面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王美玲大概是闹累了,也知道再闹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子里,恢复了往的寂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爸爸站起身,走到墙角。
他看着那两袋米面,眼神很复杂。
他蹲下身,解开米袋的绳子,抓了一把米在手里。
白花花的大米,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这粮食……”
他欲言又止。
妈妈也走了过去。
她看着那袋米,轻声说。
“建军的情,我们记下了。”
“但这粮食,我们不能再吃了。”
“明天,我们就算清楚,还了多少,吃了多少。剩下的,想办法还回去。”
“吃了的,我们省吃俭用,尽快挣钱还上。”
爸爸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是我们家最后的尊严。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很沉重。
妈妈做饭的时候,只下了很少的米,又掺了很多野菜。
饭桌上,谁都没有说话。
爸爸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闷酒。
妈妈则是不停地给我夹菜,好像要把所有的爱,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我。
我吃着碗里的饭,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我忘不了王美玲那张嚣张跋扈的脸。
也忘不了妈妈脸上那几道刺目的血痕。
更忘不了爸爸那无能为力的叹息。
贫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们家牢牢地困在里面。
让我们没有尊严,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