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龙扶了扶眼镜:“苏师傅,我知道你辛苦,是车队的元老。但现在是新时代了,讲究科学管理,你的那些土办法,已经过时了。”
贺健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苏铁梅,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女人家,开好你的车就行了,账本的事别跟着瞎掺和!”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一唱一喝。
他们才像一家人。
我是个外人。
我转身走了出去。
几天后,我接了一趟跑山区的活。
路难走,但价钱高。
小江非要跟我车。
出发前,我照例检查车况。
当我摸到后轮的刹车油管时,愣住了。
油管上有一个很新的切口。
在漏油。
如果不是我多检查了一遍,开上盘山公路,后果不堪设想。
我拿着那截被剪断的油管冲进办公室。
贺健和赵德龙正在喝酒。
阮娇娇在旁边给他们烫酒。
我把油管狠狠拍在桌子上。
酒洒了一地。
“谁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贺健愣住了,拿起油管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赵德龙眼神躲闪。
阮娇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儿子东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我怕……”
阮娇娇一把抱住儿子,也跟着哭起来:“不关我们的事啊!铁梅姐,你别吓着孩子……”
她一边哭一边打孩子:“是不是你又去车库玩了?是不是你拿着剪刀把阿姨的管子剪断了?你这个坏孩子,你想害死人啊!”
东东哭得更凶了。
贺健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子,又看看我。
他把油管扔在地上,吼道:“苏铁梅!够了!不就是一截油管吗?车没出事,人也没事!你非要死他们娘俩是不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他懂什么!”
我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跟我出去。”
他把我拽到院子里。
“铁梅,我知道你委屈。但阮娇娇她不容易,大勇死了,她天都塌了,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已经够难了,你就不能多担待一点吗?”
“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这事就这么算了,回头我让小李把你的车好好检修一遍。”
他转身回了屋。
屋里,阮娇娇的哭声停了,传来贺健温声细语的安慰。
那天晚上,我在车里睡的。
小江抱着一床被子给我送来。
“妈,别难过了,等我学会了开车,我养你!”
我抱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年底,车队接了一单大活。
押运一批进口的精密仪器去西北研究所,酬金十万。
但路途遥远,要穿越几百公里的无人区,那一片也是车匪路霸最猖獗的地方。
没人敢接。
贺健把所有司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这趟活,我亲自去。”他说。
我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两条线,我走西线,你走东线。在无人区的补给站汇合,多一重保险。”
贺健看着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默契。
出发前一天,院子里气氛十分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这趟活的风险。
阮娇娇给贺健求了个平安符,亲手给他戴在脖子上。
“健哥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