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着接了一句:“要我说,赵管家这么能,要是当这个沈太太,指不定早就摇到签了。”
远处传来一阵轻笑。
我低着头,余光瞥见赵昙站在祠堂台阶上。
月白旗袍,发髻高挽。
身旁站着沈易年。
他正低头听身旁的族老说着什么,没关注这边。
赵昙走过来,“各位长辈别拿我打趣了。”
“在沈太太正式确认之前,我也就是替她尽尽心。”
“等将来新人进了门,这些规矩还要我好好教给她呢。”
她说的是“新人”。
而不是那个领了证五年的沈家少夫人,
好像我只是一个没有转正机会的临时工。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门那年。
赵昙刚成为管家。
当天她就迅速立了新规——未得认可的媳妇不能参与宗族事务,管家应代为打理。
沈易年觉得合乎情理。
他对我说:“小昙在沈家长大,熟悉族里的规矩,让她代劳也是为你分担。”
于是在我摇到红头签前,我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妾。
她则代我参加家宴、代我出席活动、代我祭祖……
说等后我被祖宗认可了,才能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
五年了。
她代着代着,就代成了习惯。
而沈易年,也早就习惯了她。
台阶上的沈易年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晨雾落在我身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抬步朝我走来。
“怎么跪在这儿?”
赵昙走近:“沈总,这是今年新加的规矩。”
“五年都没有摇到红头签,可见祖宗的意见不小,让新妇在清明期间晨昏定省,祖宗们都看得见,族亲们都认为可行。”
沈易年没说话。
过去反抗“规矩”的记忆涌上来。
每次我不做,只要赵昙就会站出来说一句立规矩是为我好,他就会劝我为了大局“先忍忍”。
我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反抗没有用。
可这一次,我想再努力一下。
“易年,”我抓住他的腿,“我爸手术的钱能不能直接打给医院?”
他怔了怔,看了赵昙一眼。
“钱已经转给小昙了,家里的事交给她打理就好。你不用担心这些。”
“我不是担心,我是——”
“好了,”他打断我,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五年没有摇到签,祖宗不喜,你跪一跪也好,嗯?”
“等我下山,就一起回港城看望爸!”
我还想说话。
不远处直升机轰鸣声消融了我的声音。
“沈总,该走了。”赵昙提醒他。
我颓废地垂下头。
为了这笔手术费,我的膝盖从未硬气一回。
手机忽然响了,是港城医院打来的。
“凌女士,您父亲情况恶化,撑不到月中了,建议钱今天到位,安排手术,国外那位专家只有今天有空。”
我猛地站起来,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跑过去。
“易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急急地抓住他的手:“医院说我爸必须今天手术,我求你,现在就把钱交过去……”
他的表情变了变。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赵昙的声音。
“凌小姐,”她语气质疑,“昨天我还跟医院确认过,说伯父情况稳定,怎么今天突然恶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