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张总油腻又尖刻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然后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媒体区的闪光灯疯了。
“咔嚓！咔嚓！咔嚓！”
像一场密集的雷暴，劈在张总惨无人色的脸上。
“关掉！快给我关掉！”
他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像一头被戳穿了画皮的野兽。
他冲向后台，却被脚下的线缆绊倒，狼狈地摔在舞台边上。
那副平里高高在上的体面，碎了一地。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着他对女性、对母亲最恶毒的诅咒与轻蔑。
周扬呆若木鸡地站在第一排，脸上的得意和骄傲凝固成一个可笑的表情。
他大概到此刻才明白，他那引以为傲的一万八月薪，不是因为他多优秀。
而是因为，他是个男的。
周瑾言的脸色比纸还白。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眼神里是震惊、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恨。
刘姐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
而我，站在聚光灯下，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我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如何烧掉那些腐朽的、肮脏的规则。
录音放完了。
全场依旧无人说话。
苏总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张总。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林晚，是吗？”
我点点头。
“我是。”
“星辉科技上次的危机，是你解决的。”
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我。”
“很好。”
她微微颔首，然后转向所有媒体，声音清冷而坚定。
“我，苏晴，星辉科技创始人，在此正式宣布。”
“星辉科技，即刻起，终止与贵公司的所有。”
“并且，未来，我本人以及我公司旗下的所有资本，将永久性拉黑任何与这家公司有关联的。”
“因为，我不跟垃圾。”
轰！
人群炸了锅。
星辉科技是张总公司最大的客户，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业务！
苏总这一句话，等于直接判了这家公司的！
张总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想去求饶。
“苏总！苏总！误会！都是误会啊！”
几个保安冲上来，想要把我“请”下台。
我握紧了话筒，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苏总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她说。”
保安们停住了。
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复杂的脸，握着话筒，一字一句，说出我准备了很久的话。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每一个，曾经因为怀孕、生育而被变相降薪、调岗、边缘化的职场女性。”
“是为了每一个，一边背着吸器在厕所里奔波，一边还要面对‘一孕傻三年’的恶意揣测的妈妈。”
“更是为了我的孩子。”
“我希望她长大后，能活在一个，评价她的标准是她的能力、她的智慧、她的品格，而不是她的性别，和她是否会成为一个母亲的世界。”
“我的话说完了。”
我放下话筒和奖杯，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下舞台。
不带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