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按手印。
我把协议收好，一人一份。
走出银行时，周亮搂着林小雅，笑得志得意满：“小雅，咱们下个月就能搬进去了！市中心，电梯房，八十平！”
林小雅也笑，眼睛弯弯的。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这才像话。兄弟之间，就该互相帮衬。”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周先生，开发商那边说下周就能交钥匙，让您准备好尾款。”
我回复：“好的，谢谢。”
然后点开云盘。
那个视频已经备份完成。
我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链”。
把视频拖进去。
再截屏了那份借住协议的最后一页——在不起眼的附属条款里，有一行小字：
“若房屋因开发商债务问题被查封、拍卖或产生其他法律，一切后果由实际居住人承担，出借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周亮签字的时候，本没往下看。
我截屏，保存。
然后关掉手机。
阳光很好，晒得人发烫。
6
周亮和林小雅的婚礼定在八月十八号，黄道吉。
酒店选在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正好离他们那套“婚房”不远。周亮包了最大的宴会厅，摆了二十桌。
我走到门口时，迎宾台已经围满了人。
礼单摊开着，我妈拿着笔，笑得见牙不见眼。周亮穿着租来的白西装，口别着“新郎”的红花，正跟几个哥们儿吹牛。
“那房子，八十平，得靠两百万！”他嗓门很大，“我哥非要送我当婚房，拦都拦不住！”
我走过去。
周亮看见我，笑容收了收：“哥来了啊。”
“嗯。”
“礼金呢？”他伸出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很薄。
周亮捏了捏，脸色有点不好看：“就这点？”
“礼轻情意重。”我说。
旁边他一个朋友起哄：“亮哥，你这大哥不行啊！弟弟结婚就给这么点？”
周亮把红包扔给记账的：“记上，周明，八百。”
记账的阿姨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家的亲戚，林小雅家那边的亲戚，还有周亮厂里的同事。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那桌，紧挨着备菜台，桌上已经坐了几个小孩，正在抢糖果。
“周明，这边！”一个远房表叔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
表叔给我倒了杯茶：“怎么坐这儿啊？你不是新郎亲哥吗？”
“位置不够。”我说。
“啧，你妈也真是。”表叔摇摇头，“不过也难怪，你弟弟娶媳妇，你当大哥的是该让着点。”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全场。
林小雅穿着租来的婚纱，正在主桌敬茶。她妈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但笑得合不拢嘴。周亮跪在地上，喊了声“妈”，老太太赶紧塞给他一个大红包。
司仪拿着话筒上台，音乐响起。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周亮先生和林小雅女士的幸福时刻！”
掌声。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让新人讲述恋爱经历。
周亮抢过话筒：“我跟小雅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