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兵部尚书的儿子?”
他也一愣,大概没想到我知道他爹,然后点了点头,脸微微红了。
那天我请他吃了一碗馄饨,他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馄饨。
我心想兵部尚书家的子得紧巴成什么样,一碗馄饨就给打发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是没人带他出来吃过。
沈大人管儿子管得极严,不许吃外食,不许逛集市,不许交朋友,每天就是读书读书读书。沈砚之长到十九岁,连青楼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所以当我带他去吃了一碗馄饨,又逛了半条街的夜市,给他买了个糖人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神。
“秦兄,你人真好。”
他举着糖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沾着糖渣。
我当时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不对。
我是女的。
我不能心跳。
我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哥带你吃更好的。”
后来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
沈砚之在国子监被人欺负,我来撑腰。沈砚之写文章写到半夜饿晕了,我翻墙给他送烧鸡。沈砚之被他爹关禁闭,我爬窗户给他送话本子。
他管我叫“秦兄”,我管他叫“小砚”。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秦家小将军跟沈家公子好得穿一条裤子。
我也以为就这么好下去了。
直到那天他喝醉了酒,靠在我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秦兄,我好像喜欢你。”
我手里的酒杯掉了。
他又说:“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水汪汪的,像盛了一汪酒。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恶心?”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他,你不恶心,你一点都不恶心。恶心的是我,是我骗了你,是我明明是个女的还跟你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是我明知道你喜欢男人还故意接近你。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把他扶正,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你不恶心。是我不好。”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说自己不好,歪着头看我。
我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睡觉去,明天酒醒了就忘了。”
他没忘。
第二天他看我的眼神更黏糊了,像块甩不掉的糯米糍粑。
我开始躲他。
不是不喜欢,是不能喜欢。
我要是跟他在一起,就得告诉他我是女的。告诉他我是女的,他就知道这些年他喜欢的“秦兄”是个假人。知道我是个假人,他要是不告发我,就得帮我瞒一辈子。让他一个连谎都不会说的人帮我瞒欺君之罪,我舍不得。
所以我躲了。
躲了三天,第四天他找上门来了。
不是来找我,是来找我“调戏”他的。
他穿了一身新衣裳,站在青楼门口——对,青楼门口,手里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秦昭欠我一个说法。”
我当时正跟几个同僚从酒楼出来,看见这一幕,酒全醒了。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举着牌子就往我这边跑。
跑到跟前,牌子一扔,直接扑进我怀里。
“秦兄,你不能躲我。”
他声音闷闷的,整个人贴在我口上。
我僵住了。
旁边同僚吹口哨起哄,路人指指点点,青楼里的姑娘趴在栏杆上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