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害怕的不是这道缝。
我害怕的是,我想从这道缝里挤出去。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
秦昭,你是个狠人。
你十五岁上战场敌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不过是要娶个男人,怕什么?
大不了洞房花烛夜,我给他表演一个口碎大石,把他吓晕过去,这事就过去了。
对,就这么办。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连打三拳。
拳拳入木三分,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秦昭。”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我回头,我爹站在廊下,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得像是想把我塞回娘胎里重造一遍。
“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好。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晕过去。
然后他开口了。
“你娘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一愣。
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六岁,对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她手很凉,身上总是有一股药味。
“她说什么?”
我爹的眼睛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被人砍了七刀都没皱过眉的男人,眼眶红了。
“她说——‘老秦,我恨你。’”
风停了。
蝉也不叫了。
我站在院子里,觉得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她恨我把你变成这样,”我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恨我让你一辈子做不了自己。她说你是个女孩,应该穿裙子,戴珠花,嫁一个你喜欢的人,过你想过的子。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给你生个弟弟,让你替你去扛这个担子。”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可她没有机会了,”我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也没有机会了。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昭儿——”
他叫的是“昭儿”。
不是“逆子”,不是“混账东西”,是“昭儿”。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叫我。
“爹对不起你。”
他弯下腰,朝我鞠了一躬。
我一把扶住他。
“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您没对不起我。您给了我一条命,让我活着,还让我学了这一身本事。我上过战场,过敌人,保过家国。这世上多少男人都没我活得像个人样。您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糊了一脸。
我伸手给他擦了,像小时候他给我擦脸一样。
“至于穿裙子戴珠花——”
我笑了笑。
“等我把这身皮扒了那天,我穿给您看。”
# 2
三后,我穿着大红喜袍站在秦府门口,看着八抬大轿从街那头浩浩荡荡地抬过来。
轿子是沈家出的,红绸是秦家挂的,整条长安街被两家人铺得跟过年似的。
围观的百姓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瓜子磕了一地。
“听说了吗?秦家小将军娶了个男媳妇。”
“什么男媳妇,那是兵部尚书的公子,人家是正经的‘契兄弟’。”
“啧啧啧,两个男人成亲,这世道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你懂什么,这叫风尚。京城里现在都兴这个。”
我站在台阶上,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