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在粗糙的木头上敲敲打打。
03
“咚,咚,咚。”
声音很实。
他又换了个地方敲。
“咚,咚,叩,叩。”
声音变了!
有点空。
我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把煤油灯递给娘,拿起手里的钢锯。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那个地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拉动了锯子。
“吱……嘎……吱……嘎……”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锯木头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陈年的木梁上,瞬间就渗了进去。
娘在下面,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她死死地抓着梯子,指节都发白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爹手里的锯子。
“吱嘎……吱嘎……”
这声音让我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敲我家的门。
可能是邻居张大婶,也可能是村支书孙伯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突然。
“咔嚓”一声轻响。
爹停下了动作。
他扔掉手里的锯子,换上了一把凿子和一柄小锤子。
他用凿子对准锯开的缝隙,轻轻一敲。
一块长方形的木片,应声而落。
“啪嗒。”
掉在地上。
娘吓得“啊”了一声,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顶梁柱的侧面。
洞口不大,也就比我爹的拳头大一点。
爹把煤油灯凑过去,往里面照。
他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手,从洞里往外掏。
先是掏出了一把枯的艾草,都已经碎成了末。
接着,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包袱。
那油布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上面还沾满了木屑和灰尘。
爹把那个油布包袱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幸好娘及时扶住了他。
他把包袱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我和娘都围了过去。
三颗脑袋,凑在昏黄的煤油灯下。
死死地盯着那个神秘的包袱。
包袱不大,大概有两块砖头那么大。
但是分量很沉。
爹把它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是……是金子吗?”娘的声音在抖。
村里老人们常说,以前那些地主老财,都喜欢把金条藏在房梁里。
我爹没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包袱外面缠着的麻绳。
麻绳都已经糟了,一剪就断。
他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
油布很厚,一共有三层。
揭开最后一层油布。
04
里面露出来的,不是金灿灿的金条。
而是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小木匣子。
木匣子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个小小的铜锁。
锁已经锈住了。
我爹拿来锤子,对着铜锁,“哐”的一声。
锁应声而断。
他的手,停在了匣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