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嘴张了几下,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几个破碎的音节。
“没,我没……”
晓月没在听。
她的眼眶已经红到了极限,声线拔高。
整个派出所都在回响。
“你为了我不跟建业离婚?为了还你的赌债?”
“你连亲外孙都卖?”
“苏玉珍你还是不是人?”
我跪在地上疯狂地摆手。
想说我生病了,我的脑子出了问题,我没有打牌也没有卖孩子。
可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晓月的巴掌实实在在扇在我的右脸上。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半边脸失去了知觉。
“苏玉珍,你不配当妈,更不配当姥姥!”
陈建业在旁边拉了一下晓月的胳膊,说了句“别在派出所动手”。
但他的另一只手在裤兜里,一直着。
03
因为我咬死了那个人就是陈建业,警方调了六个探头的录像交叉比对,又派人去排查陈建业近三年的社会关系网。
四个小时,什么也没查出来。
负责的警官把晓月叫到走廊里,我听到他说了一句“黄金时间已经过了,人贩子很可能带着孩子出了省”。
走廊里传来晓月一声压抑的哭嚎。
然后她冲回来,揪住我的衣服领子,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一直拖到派出所大门口。
“滚,我没有你这个妈!”
“你给我滚!”
她松了手。
我踉跄了两步,背撞在门框上。
外面的台风还没停,雨比进来的时候更大了。
晓月已经转身进去了,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扇合上的玻璃门。
我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块拼图又被抽走了一块。
我低头看看自己,左手缠着已经被血和泥水糊成铁锈色的抹布。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的。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在这里什么?
站了几秒钟,有一个画面浮上来。
宥宥昨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说,姥姥我想吃街角那家老式鸡蛋糕。
对。
我还没给宥宥买蛋糕,买了蛋糕宥宥就回来了。
我走进雨里,风把我吹得歪歪斜斜。
手上的伤口在发烫,整条胳膊肿了一圈。
我忘了自己兜里揣着钱,蹲在垃圾桶旁边翻塑料瓶。
翻出了三个,一条流浪狗冲过来抢地盘,在我小腿上咬了一口。
裤管撕开了一个口子,血渗出来。
我拖着腿继续走。
在积水没过脚踝的路上走了不知道多久,腿被狗咬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
终于摸到了那家蛋糕店。
老板看了我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我把在垃圾桶旁边捡的瓶子放在柜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湿透的零钱。
钱上面沾着抹布上的血。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装了一块蛋糕给我。
我把蛋糕盒子护在怀里,一步一步往小区走。
雨沿着额头往下灌,我弓着背把蛋糕遮住,袋子还是进了水,沾湿了一个角。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晓月和陈建业正从单元门出来,准备上车。
晓月两只眼肿得像桃子。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我把蛋糕举起来,冲她笑了笑。
“晓月,蛋糕买回来了,宥宥呢?叫他下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