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早期。”
苏杰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那过户就是无效的!她那时候已经有认知障碍了,属于被骗!”
但律师摇了摇头:“问题是,过户发生在三个月前。当时经过司法鉴定机构的评估,你母亲的认知能力仍在正常范围内,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也就是说——她在确诊之后,利用自己还清醒的窗口期,主动、清醒地完成了这次过户。”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被骗。
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遗忘一切的老人,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做出的某种安排。
但问题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在知道自己要得阿尔茨海默症之后,把唯一的房子给一个保姆?
这到底是被精心策划的骗局,还是母亲自己精心策划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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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决定自己查。
不是不信律师,而是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将近三年,在病情还没有彻底恶化之前就完成了房产过户——这个时间窗口抓得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一个“被骗”的老人能做出的事。
我从最基本的做起——查钱秀芝。
苏杰提供的信息很有限:钱秀芝,五十二岁,安徽阜阳人,离异,通过家政公司介绍来的。
我联系了那家家政公司。对方翻了翻档案,给了我一份登记表。
登记表上,钱秀芝的信息寥寥几行:初中学历、无犯罪记录、有五年护工经验。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的。婚姻状况:离异。子女:一女,已故。
已故。
我的目光停在了那两个字上。
“她女儿怎么去世的?”我问。
家政公司的人摇摇头:“这个我们不了解,她入职的时候没有多说。”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回到家后,我试探性地跟钱秀芝聊天。
“钱姐,你之前在哪里做护工?”
她正在择菜,头也没抬:“在合肥一家养老院了三年,后来腰不好就辞了,歇了一阵子,才来你妈这儿。”
“家里……就你一个人?”
她的手停了一下。
“嗯。就我一个人。”
“听说你有个女儿?”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走了。五年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她把一棵白菜扔进盆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就在南昌出的事。肇事的是个酒驾的年轻人。那人家里有钱,赔了一笔钱,坐了两年牢就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吃不吃辣?你妈说你小时候能吃辣来着。”
话题就这样被她岔开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总觉得钱秀芝说到“酒驾”和“赔了钱”的时候,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不是悲伤。
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恨。
我想起白天无意间经过苏杰的房间时,门半开着,钱秀芝正在里面拖地。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张苏杰年轻时的照片。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拿拖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继续拖地。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