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先走了。”
我避开她的手,快步走向玄关。
她送我到门口,还在说:“路上小心,下次再找你”。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陆时晏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以后别让这种陌生人进门,不净。”
不净。
三个字。
像一把刀,从头顶劈下来,劈开颅骨,劈开脑浆,劈开脊椎,一直劈到尾椎骨。
我蹲在电梯角落里,把宋知意给的车厘子一颗一颗捏碎。汁水从指缝滴落,黑红色的,像凝固的血。车厘子的核很硬,硌得掌心生疼,皮肉翻开,血珠渗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站起来,擦了擦手,走出小区。
小区门口停着一排豪车,保时捷、路虎、奔驰。门口的保安穿着定制的呢子大衣,看见我拎着保温箱出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流浪猫。
外面在下雪。
我站在雪地里,打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陆时晏的消息。
“今天的事别多想。孩子的事,生下来再说,做个鉴定,是我的我不会赖。”
我不会赖。
他不会赖。
多么施舍的语气。像是在说,如果是我的,我赏你一个交代。如果不是我的,你滚远点。
又震了一下。
“你别去找她。她家里有背景,她爸是省里的,你惹不起。你要是闹,吃亏的是你自己。”
省里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他愿意当一条狗。不是因为他穷,是因为他想攀高枝。我只是他在攀高枝的路上,顺手摘的一朵野花。
踩了就踩了。
5
车来了。我钻进后座,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递过来一包纸巾。
“姑娘,擦擦脸。”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全是泪。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冰凉的,糊了一脸。
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出租屋在城中村,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半年,没人修。我摸黑走进去,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死老鼠,身体已经僵了,眼睛半睁着。
我没力气恶心了。
推开门,不到二十平的单间,墙皮剥落,窗户漏风。桌上摆着孕妇维生素,旁边是我贴的婴儿海报,一个白白胖胖的混血宝宝,笑得露出两颗牙。
角落里堆着几罐打折粉,是我双十一囤的,跑了好几家超市比价,每罐便宜了十二块钱。为了省这十二块,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我把围裙扔进洗衣机,口袋里的红包掉出来。
十张一百的。
加上今晚赚的,有小两千了。
但离十八万八还差很远。
可我已经不知道我在为什么攒钱了。
我坐在床边,摸了摸肚子。孩子在踢,踢得很规律,像心跳一样。
“宝宝,”我轻声说,“妈妈是不是很蠢?”
孩子又踢了一下。
“你也觉得妈妈蠢,对不对?”
我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手机又响了。
陆时晏,换了号码打过来的。
我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连着打了七个。
我没接。
第八个,我接了。
“昭昭,之前的话我收回,是我太急了。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