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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元历四百一十七年,七月初三。

距离幽冥主力降临还有五天。

周笙和沈夜澜站在天枢城北门外三里处的一座废弃哨塔上,俯瞰着下方死寂的城市。黑色光柱依然矗立在城市中央,比五天前又粗了一圈,暗紫色的电弧在光柱表面噼啪作响,释放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从北门进去,一路向南推进。”沈夜澜用剑尖在哨塔的墙壁上画出一幅简易地图,“昨天我们清理了北门到钟楼一带,大约了十二只幽卒和一只幽将。但那只幽将的核心你没有吸收——”

“太弱了。”周笙摇了摇头。

沈夜澜看了他一眼。三天前,这个连凝气境都没有的少年,说出“太弱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碗不够咸的汤。但沈夜澜知道,这不是傲慢——而是事实。

周笙的幽冥血脉觉醒到第一重之后,他的实力发生了质变。

斩幽刀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依靠锋利取胜的兵器,而是与他体内的血脉产生了真正的共鸣。刀身上的幽光可以据他的意志变化形态——有时凝聚成锋利的刀刃,有时化作护体的光罩,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延伸出三尺长的刀芒。

而最可怕的是,他对幽冥生物有了近乎本能的感知。

他能“闻”到它们的气息,能“听”到它们的动静,甚至能在它们发动攻击之前“看”到它们的意图。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有了一盏灯,虽然灯光还很微弱,但已经足以让他看清周围几步之内的东西。

但他的力量还不够。

第一重血脉觉醒,让他的实力大约相当于凝气境五重天的修行者。配合斩幽刀的克制效果,他可以轻松斩幽卒,与普通幽将单挑也能勉强取胜。但如果遇到更强大的幽冥生物——比如幽将之上的“幽帅”——他依然不是对手。

而且,要觉醒第二重血脉,他需要的不是普通幽将的核心,而是至少相当于化神境巅峰的幽冥生物的核心。

在天枢城的幽冥生物体系中,化神境巅峰对应的就是幽帅。

“幽帅在天枢城里有几只?”周笙问。

沈夜澜沉默了一瞬。

“据镇魔司的情报,至少三只。一只在南城的拍卖行附近,一只在西城的镇魔司分部,还有一只——”她顿了顿,“在幽冥之门的正下方。”

“先去哪只?”

“西城的镇魔司分部。”沈夜澜的表情有些复杂,“那里曾经是镇魔司在天枢城的总部。异变发生的时候,里面至少有三十名镇魔司成员。他们……应该都变成了蚀魂者或者幽卒。而那只幽帅,很可能就是吞噬了他们的力量进化而成的。”

周笙没有说话。他理解沈夜澜的心情——那些死去的人,很可能是她的同僚,甚至可能是她的朋友。

“走吧。”沈夜澜深吸一口气,从哨塔上跃下。

两个人沿着北门进入天枢城,一路向西。

城内的景象比五天前更加破败。幽冥壁障虽然已经消散,但幽冥之力对城市的侵蚀并没有停止。街道上的石板路已经变得酥脆,踩上去就碎成粉末。建筑物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周笙走在前面,斩幽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幽光微微跳动。他的感知全力展开,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五十丈的范围。

“前方三十丈,左转的巷子里,有三只幽卒。”他低声说。

沈夜澜点了点头,握紧赤红长剑。

两人默契地分开,从两侧包抄过去。三只幽卒正在巷子里啃食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它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斩幽刀和赤红长剑已经同时落下。

三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化作黑雾消散。

周笙蹲下来,用刀尖挑开其中一只幽卒的腔,从中挑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结晶体——幽卒的核心。他看了看,摇了摇头,随手扔进怀里。

“太小了。至少要一百颗这样的才能抵得上一只幽将的核心。”

“积少成多。”沈夜澜说。

两人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大大小小十几波幽冥生物。幽卒、蚀魂者、偶尔夹杂着一两只低阶幽将。周笙来者不拒,全部斩。他的刀法在实战中飞速进步——不是那种经过系统训练的、规规矩矩的刀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野蛮的、充满意的刀法。

斩幽刀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每一次挥斩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某种古老的舞蹈。沈夜澜注意到,周笙在战斗中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同——平时的他沉默寡言、不温不火,但一旦握住刀,他就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冰冷、锋利、不留余地。

“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的刀法,一定会很欣慰。”沈夜澜忽然说。

周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刀法很好?”

“很好。”沈夜澜的语气里带着怀念,“先生的刀法不是那种华丽的、炫技的刀法,而是一种朴素的、实用的、每一刀都恰到好处的刀法。他说,刀不是用来表演的,刀是用来保护人的。”

她看向周笙手中的斩幽刀。

“你现在用的刀法,和他一模一样。”

周笙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前行。

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西城的镇魔司分部。

这是一座三层的石砌建筑,曾经是天枢城最坚固的建筑之一。但现在,它的外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扭曲的梁柱和碎裂的地板。大门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碎的兵器、破烂的衣物、散落的文书。台阶的最上方,有一块被砸碎的牌匾,上面依稀能看出“镇魔司”三个字。

周笙停下脚步,感知全开。

“里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大。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幽将都大。”

“幽帅。”沈夜澜握紧了剑柄,“你确定要进去?”

“我需要它的核心。”

沈夜澜没有再说什么。她率先走上了台阶,推开虚掩的大门。

门内是一片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的黑暗,像是一团凝固的墨汁。空气中的腐臭味浓烈到令人作呕,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周笙举起斩幽刀,刀身上的幽光在黑暗中亮起,驱散了周围几尺的黑暗。在幽光的映照下,他们看到了大厅内的景象——

到处都是尸体。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撕碎、被啃食、被拆散的残骸。断肢、碎骨、涸的血迹,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有些残骸上还挂着镇魔司灰色长袍的碎片,左口的“镇”字依稀可辨。

沈夜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认出了其中一些残骸上的配饰——那枚玉簪是赵师姐的,那条腰带是钱师兄的,那把断成两截的短刀是小林的——

“它们在楼上。”周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指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已经半坍塌,但还能勉强通行。从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登上楼梯。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更加惨烈。这里似乎是镇魔司的宿舍区,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狭小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被暴力撕开,里面的床铺和物品被砸得粉碎。地面上到处是血迹和碎肉,墙壁上布满了爪痕。

那阵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周笙停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这扇门比其他的门大了一倍,曾经应该是某位高级官员的办公室。门板已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裂,裂缝中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在里面。”周笙低声说。

沈夜澜点了点头,举起赤红长剑,剑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

周笙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向内飞去的瞬间,一股腥臭的狂风从门内涌出,差点将他掀翻。他稳住身形,举起斩幽刀,幽光照亮了房间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幽帅。

它的体型是普通幽将的五倍,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它的身体不再是人形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无法描述的形态——像是由无数个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它的“皮肤”上镶嵌着一张张人脸,那些人脸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还在张合,发出无声的尖叫。它的“手臂”有六条,每一条都由数人类的臂骨拼接而成,末端是锋利的骨爪。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球状物,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不是猩红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团团即将熄灭的炭火。

而在它的口正中央,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核心,正在有节奏地 pulsating,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那就是周笙需要的东西。

幽帅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它身上的所有人脸同时转向门口,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笙和沈夜澜。然后,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嘶吼不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几十张人脸上同时发出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无数个灵魂在同时惨叫。

“动手!”沈夜澜率先冲了上去。

赤红长剑上的金色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幽帅。幽帅举起三条手臂格挡,火龙撞击在它的手臂上,爆出一片刺目的光芒。三条手臂被火焰烧成焦炭,但幽帅毫不在意——它身上的人脸中立刻又长出了新的手臂,比之前的更粗、更长。

沈夜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它在不断再生。只要口的核心不毁,它就能无限再生。”

周笙没有等她说第二句话。他从侧面切入,斩幽刀带着一道银色的刀芒,斩向幽帅的一条手臂。刀锋划过,手臂应声而断。但断口处立刻又长出了新的手臂,速度比之前更快。

“斩幽刀能克制它的再生,但速度不够快。”周笙咬着牙说,“我需要有人帮我牵制它的注意力,让我有机会靠近它的核心。”

“我来。”沈夜澜深吸一口气,赤红长剑上的火焰瞬间暴涨。她的气势在攀升——凝气、筑灵、化神——一直飙升到化神境九重天才停下来。

她没有动用归墟境。上一次动用归墟境的代价太大了,她的经脉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化神境九重天,已经足够牵制一只幽帅了。

沈夜澜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在幽帅的六条手臂之间穿梭。每一剑挥出,都在幽帅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金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燃烧,暂时阻止了再生。幽帅被激怒了,它的六条手臂疯狂地挥舞,骨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周笙在沈夜澜的掩护下,贴着墙壁绕到了幽帅的侧面。他瞄准了幽帅口的暗红色核心,握紧斩幽刀,将体内所有的幽冥之力都灌注到刀身中。

斩幽刀上的幽光暴涨,银色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周笙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斩幽刀带着一道三尺长的银色刀芒,直奔幽帅口的核心。

幽帅感知到了致命威胁,它放弃了攻击沈夜澜,六条手臂同时转向周笙,朝他抓来。但沈夜澜没有给它机会——她在瞬间连出六剑,金色的火焰精准地命中了六条手臂的部,将它们同时切断。

周笙的刀刺入了幽帅的口。

刀锋切入暗红色核心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幽冥之力从核心中涌出,顺着斩幽刀灌入周笙的体内。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道巨浪迎面拍中——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眼睛瞪大,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幽冥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一条发狂的巨龙。他的经脉在扩张、撕裂、然后重新愈合,每一次愈合都比之前更加宽阔、更加坚韧。他体内的银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了整个右臂,然后是肩膀、口、腰腹——

第二重血脉觉醒了。

银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那层光膜不是护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是他的幽冥血脉对外界幽冥之力的“同化”。从现在起,任何低于他血脉等级的幽冥之力,都无法再伤害他。

幽帅的核心在他手中碎裂,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被斩幽刀彻底吸收。幽帅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解脱,然后一张接一张地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幽帅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地上。

周笙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力量。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像是被压抑了多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感觉怎么样?”沈夜澜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周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银色的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肘,在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握了握拳,掌心中有一股力量在凝聚——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幽冥之力。

“很强。”他低声说,“但还不够。”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市中央那道黑色光柱。光柱内部的那扇幽冥之门上,竖眼图案已经睁开了大半,门后的黑暗更加浓稠了。

“还有四天。”周笙说,“我需要第三重血脉。”

“那就去找第二只幽帅。”沈夜澜说,“南城的拍卖行。”

两人没有休息,直接出发前往南城。

从西城到南城需要穿过整个城市中心区域,那里是幽冥生物最密集的地方。一路上,他们遭遇了至少上百只幽卒和十几只幽将。周笙来者不拒,全部斩。每斩一只幽冥生物,斩幽刀就会吸收它们核心中的幽冥之力,转化为他血脉觉醒的养分。

他的刀法在戮中飞速进化。第二重血脉觉醒后,他对幽冥之力的掌控更加精准,可以将幽冥之力附着在斩幽刀的刀身上,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银色涂层。这层涂层不仅能增强斩幽刀的锋利度,还能在斩中目标的同时,将幽冥之力注入目标体内,从内部摧毁它们的核心。

沈夜澜看着他的战斗方式,心中暗暗震惊。

这种战斗方式不是学来的,而是刻在血脉中的本能。周家的先祖周渊——或者说,烛九阴——在三百年前就是这样战斗的。这种战斗方式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感知和本能。

但她也注意到,周笙在战斗中的表情越来越冷,越来越漠然。他幽冥生物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般的冷静。

这让她想起了先生周明远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幽冥血脉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你力量,但同时也会侵蚀你的情感。用得越多,你就越冷。到最后,你可能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周笙。”她忽然开口。

周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沈夜澜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继续走吧。”

周笙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前行。大约两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南城的拍卖行。

这是一座圆顶建筑,曾经是天枢城最豪华的建筑之一。但现在,它的圆顶已经塌陷了大半,外墙上的装饰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漆黑。

周笙的感知探入建筑内部,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止一只。”他低声说。

“什么?”

“幽帅。里面至少有两只。”

沈夜澜的瞳孔收缩了。

两只幽帅。

一只幽帅的实力相当于化神境巅峰的修行者,两只联手,就算是归墟境的修行者也未必能稳胜。而她现在的状态,连化神境九重天都维持不了多久。

“撤。”沈夜澜当机立断,“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周笙打断了她。

沈夜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他们身后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上百只幽冥生物——幽卒、幽将、蚀魂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街道,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在他们前方的拍卖行里,两只幽帅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比西城那只还要大,身上的气息也更加恐怖。其中一只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像是一条站立起来的巨蛇;另一只则长着四只手臂,每只手臂上都握着一把由骨刺凝成的长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沈夜澜握紧了赤红长剑,金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看来没有选择了。”她的声音冰冷,“周笙,你对付后面那些小的。这两只大的,交给我。”

“你一个人对付两只幽帅——”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夜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血脉才觉醒到第二重,对付幽帅还太勉强。我来拖住它们,你尽快清理掉那些小的,然后找机会出手。”

周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撑住。”他说。

然后他转身,面向身后上百只幽冥生物,握紧了斩幽刀。

沈夜澜冲向了两只幽帅。

金色的火焰与黑色的鳞甲碰撞在一起,爆出一片刺目的光芒。沈夜澜将化神境九重天的修为发挥到了极致,赤红长剑在她手中化作一条金色的蛟龙,在两只幽帅之间穿梭。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但两只幽帅的配合天衣无缝。鳞甲幽帅负责正面防御,用坚硬的鳞甲硬接沈夜澜的攻击;四臂幽帅则从侧面和背后发动攻击,四把骨刺长剑化作一片剑网,封死了沈夜澜的所有退路。

沈夜澜渐渐落了下风。

她的灵力在急速消耗,金色的火焰开始变得暗淡。而两只幽帅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攻击一波比一波猛烈。

另一边,周笙正在屠。

斩幽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幽卒和蚀魂者如同麦子一般倒下。他的动作流畅而高效,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幽冥生物的核心上,不留任何余地。

但他的对手太多了。

上百只幽冥生物,完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无穷无尽。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银色的光膜开始变得暗淡。

就在他斩最后一只幽卒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头,看到沈夜澜被四臂幽帅的一剑击中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拍卖行的墙壁上。墙壁被她撞出一个大洞,碎石和灰尘四溅。

沈夜澜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挂着血丝。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赤红长剑上的火焰几乎熄灭了。

“沈夜澜!”周笙大喊一声,朝她冲去。

但两只幽帅挡在了他面前。

鳞甲幽帅张开巨大的爪子,朝他头顶拍下。周笙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斩向它的手腕。斩幽刀划过鳞甲,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只在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第二重血脉的力量,还不足以破开幽帅的防御。

四臂幽帅从另一侧袭来,四把骨刺长剑同时刺向周笙的要害。周笙勉强躲过了三剑,第四剑擦过他的肋骨,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周笙踉跄后退,单膝跪在地上。

两只幽帅缓缓近,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沈夜澜挣扎着站起来,举起赤红长剑,但她的手臂在发抖,剑上的火焰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火星。

“周笙……”她的声音沙哑,“你快走……我来拖住它们……”

“走不了。”周笙咬着牙站起来,握紧斩幽刀,“而且,我不走。”

他看着手中的斩幽刀,刀身上的幽光在鲜血的浸润下微微跳动,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他想起了苏衍的话——淬脉只是第一步。他需要在七天内完成三次淬脉,将幽冥血脉觉醒到第三重。

而现在,他面前有两只幽帅。

两只幽帅的核心,足够他觉醒第三重血脉。

“你疯了?”沈夜澜看出了他的意图,“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连续觉醒两重血脉已经是极限了——”

“我说过,”周笙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在乎。”

他将斩幽刀横在身前,闭上眼睛。

在他的体内,幽冥血脉正在翻涌。银色的纹路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从皮肤表面深入到肌肉、骨骼、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幽冥之力改造,那种痛苦比服用幽冥丸时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同时切割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停下。

他将感知延伸到了极致,捕捉到了两只幽帅核心的位置——鳞甲幽帅的核心在口正中央,四臂幽帅的核心在头颅内部。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两只幽帅都来不及反应。他在一瞬间跨越了五丈的距离,出现在鳞甲幽帅的面前。斩幽刀带着一道刺目的银色光芒,刺入了鳞甲幽帅口的鳞甲缝隙——那是整副鳞甲唯一的弱点。

刀锋贯穿核心。

鳞甲幽帅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周笙在它崩解的瞬间,将核心中的幽冥之力全部吸入体内。

那股力量如同海啸一般涌入他的身体。他的经脉在瞬间被撑到了极限,银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色的光茧中。

四臂幽帅发出惊恐的嘶吼,转身就逃。

但周笙没有给它机会。

他从银色光茧中冲出来,斩幽刀带着一道长达丈许的银色刀芒,将四臂幽帅的头颅一刀斩下。刀锋切入头颅的瞬间,精准地击碎了其中的核心。

第二股幽冥之力涌入他的体内。

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碰撞、融合、撕裂、重塑。他的经脉在断裂和愈合之间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经脉更加坚韧、更加宽阔。他体内的银色纹路从皮肤表面渗透到了骨骼上,在他的骨头上刻下了一道道复杂的纹路——那是幽冥血脉觉醒到第三重的标志。

银色的光茧碎裂。

周笙站在废墟中央,浑身笼罩在银色的光芒中。他的眼睛变了——瞳孔的最深处,那丝银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他的气息在攀升。

凝气境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直接跨越了凝气境的九个层次,一直攀升到凝气境九重天才停下来。

不是筑灵境,但已经足够了。

因为他的战斗方式,从来都不依赖于修为境界。

沈夜澜靠在墙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三重了。”她低声说。

周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银色的纹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在幽光的映照下,像是一件银色的铠甲。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但他也知道,这还不够。

第三重血脉觉醒,让他拥有了与幽帅正面抗衡的实力。但要穿过幽冥之门,走到门的另一边,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还有三天。”周笙说,声音沙哑而坚定,“我需要第四重血脉。”

沈夜澜摇了摇头。

“第三重到第四重是一个坎。前三重可以用外力激发,但从第四重开始,需要的是你自身的意志。外力再强,也无法帮你跨过那道坎。”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夜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需要面对自己的心魔。”

周笙沉默了。

“你父亲在笔记里写过,幽冥血脉的第四重觉醒,叫做‘斩心’。斩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你需要直面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恐惧、悔恨、执念——然后将它们全部斩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你准备好面对那些东西了吗?”

周笙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天枢城中央的黑色光柱。光柱内部的那扇幽冥之门上,竖眼图案已经睁开了十分之九。门后的黑暗中,那条蠕动的路延伸向无尽的深处。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不——有人在等待着他。

阿芽。

“我准备好了。”周笙说。

他握紧斩幽刀,迈步走向了幽冥之门的方向。

银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像是一条在黑暗中劈开的光路。

沈夜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撑着赤红长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你还要跟着我?”周笙头也不回地问。

“我说过,先生救过我的命。”沈夜澜的声音虚弱但坚定,“他的儿子要去送死,我不能看着不管。”

周笙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了天枢城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

走向了那扇门。

走向了门后那条未知的路。

走向了路的尽头——

那个等待着他们的、不可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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