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傅时衍对此并不在意。
此刻他也只是微微颔首,默许顾淮野将人带走。
毕竟,那是她哥哥。
傅时衍缓步走进,目光落在时书仪身上。
她眼圈微红,正用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脚踝,手肘,都有些红。
可傅时衍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时小姐,你在物理研究上很有天赋。”
“但,有些弯路,不适合你走。”
刚才顾淮野从头到尾不曾看她一眼,足以说明问题。
这位新晋女友,和从前那些昙花一现的情人并无本质区别。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更美的容貌换来了多几分的偏爱。
但妄想凭借这点偏爱就闯入他们顶层的圈子?
只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有些游戏,从来只适合同等筹码的玩家。
顶级圈层没有人会做慈善,更不会有人真心“扶贫”。
利益至上,才是这个圈子里永恒的生存法则。
时书仪迎上傅时衍的目光:
“傅先生,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没有选择。”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悬在空气中,她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经过傅时衍身侧时,脚步略显滞涩,却始终挺直着背脊。
傅时衍侧眸注视着她离去的身影。
“没有选择”——
是顾淮野强迫了她,还是她另有隐衷,不得不留在顾淮野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消散。
一个与他毫不相的、女朋友的哥哥的女朋友的心路历程,实在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
时书仪坐在楼下大厅最昏暗的角落。
黑色皮质沙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蜷起双腿,那截白得晃眼的小腿搭在座椅边缘,脚踝处不自然的红在莹白肌肤上格外刺目,透着几分易碎的美感。
时书仪从包中取出一支口红,旋出膏体,在微微泛红的肌肤上轻轻晕染。
指尖蘸着艳色,细致地将自然的红痕过渡成更为触目惊心的红肿。
然后拿出手机,找了个角度——
从小腿往下拍,光影交错间,既清晰地展现了伤势,又勾勒出腿部纤细优美的线条。
照片拍好,她直接发送给顾淮野。
顺带连发了几条消息:
【顾淮野,我脚踝好疼,没法自己回学校了。】
【我要申请让吴漾师兄送我回宿舍。】
【我是你的女朋友,跟你汇报一下,所以,你不能误会我哦!】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脑海里响起007的赞叹:
【学到了学到了!主人,以后我去带新人的时候,一定把你的这些套路全部传授!】
时书仪:【基罢了。】
此时,脑海中007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沮丧:
【主人,这个傅时衍比原著里写的还要冷情。】
【顾淮野好歹还会被美色所动,可傅时衍……我监测了他整晚的情绪波动,几乎是一条直线。】
【就连刚才和你讨论物理时,他的心跳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攻略难度也太大了!】
时书仪:【那不挺好?】
007:【啊?】
时书仪:【他现在是顾知夏的男朋友,又不是我男朋友,他越冷漠,越难以被打动,对顾知夏来说不就越是劣势?对我,反而是好事。】
007:【好像……有点道理?】
时书仪:【原著里,傅时衍对顾知夏的感情是循序渐进、渐加深的。既然我来了,就不能让这份感情顺利发展。得让傅时衍开始权衡利弊。】
007:【权衡什么利弊?】
时书仪:【傅时衍心里早就画好了一幅“完美妻子”的肖像:家世相当、乖巧可控。只有让他真正动心,爱上一个人,他才会愿意为了那个人,去打破自己预设的所有标准。既然总要有人让他破例,那那个人必须是我。】
007:【可你现在已经是顾淮野的女朋友了,这算不算……精神出轨?】
时书仪:【我爱顾淮野吗?】
007:【不呀。】
时书仪:【我爱傅时衍吗?】
007:【也……不。】
时书仪:【既然谁都不爱,哪来的精神出轨?明明是他们把持不住。007,你的措辞不够精准,还得练。】
007:【哦……知道了。】
*
车身在夜色中平稳穿行。
顾知夏依偎在顾淮野肩头,闭着眼轻声呢喃:
“哥哥怎么把我带走了……嫂嫂呢?”
“她回学校了。”
顾淮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刚才在洗手间滑倒,我好像不小心拽到嫂嫂了……”
顾知夏不安地动了动。
“嫂嫂会不会也受伤了?哥哥该让时衍照顾我,你去陪嫂嫂的。你这样带我走,她会难过的。”
“她不会。”
顾淮野脱口而出。
本就是半强迫的关系,他们两人没有真心可言。
怎么会伤心?
他低头看着妹妹泛红的脸颊,语气不自觉放软:
“你是我妹妹,在我这里永远最重要。别多想,回家就让医生给你看伤。”
车窗外的霓虹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还有,”他声音沉了几分,“除非你和傅时衍订婚,否则不许晚上单独和他出去。”
“知道吗?”
顾知夏方才吃饭时,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空落,被顾淮野一句“你最重要”填满。
“好,我都听哥哥的。”
她声音软糯,带着心满意足的依赖。
不多时,奔驰驶入砚池公馆。
这里是他们兄妹的家。
只要顾淮野不工作、不应酬就会回这里。
但是顾淮野不工作不应酬的时间少之又少。
顾知夏的卧室里,家庭医生正在为她处理大腿和腰侧的擦伤。
顾淮野懒散地倚在门框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扯开领带,又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这才点亮手机屏幕。
就看见了时书仪发来的照片和三行消息。
看清内容,顾淮野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下颌线直接绷紧。
她居然去找了吴漾。
这个认知让他口莫名发闷。
可偏偏她做得滴水不漏:不仅提前报备,还附上伤处的照片,甚至连“怕你误会”这样的解释都给得恰到好处。
确实是他先抛下她在先。
理智反复提醒着他没有立场生气,可一股无名火却灼烧着腔,让他喉头发紧。
顾淮野烦躁地眯起眼睛,将照片点开放大。
M的。
这腿,看着就想S。
一股燥热蹿了出来。
他猛地转身下楼,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仰头灌下时,喉结急促地滚动着,但冰凉的液体似乎丝毫没有浇灭体内翻涌的热意。
顾淮野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发出简短的问候:
【到宿舍了吗?】
时书仪:【到了,已经躺在床上了。】
顾淮野:【你的脚,上药了吗?】
时书仪:【没有……】
顾淮野不自觉地蹙眉:【吴漾送你回去,没给你买药?】
时书仪:【你想让他给我上药?看来我今天报备多此一举了,哥哥本不在乎我。】
顾淮野:【……】
顾淮野:【你不能自己上药?】
时书仪:【那要你什么?小狗发怒.jpg】
顾淮野:【……】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修长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回什么?
她是想让他给她上药?
顾淮野抬眼望向二楼。
恰巧家庭医生提着药箱从顾知夏的房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