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一路被几名差役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因长时间保持着一种扭曲的姿势一而酸痛难忍。
“哎呦！”她和那名矮胖男子被重重的摔在公堂之上。
桑禾虽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事，但心中莫名惊恐万分，她不敢抬头，只是偷偷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环境。空气中掺杂着霉味锈味和扑面而来的尘土味，两旁衙役们穿着洗的发白的皂衣手持水火棍昂然挺立。
“堂下何人，抬起头来。”一声惊堂木吓得桑禾心脏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是相关低沉威严的声音。
“草民刘武！”矮胖男子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草…草民桑禾！”桑禾见状模仿着跪伏在地。
“刘武你收售假画，以假乱真，获取暴利，扰乱行情。今有假画与苦主状纸在此，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刘武无从狡辩如泻了期的皮球一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刘武知假犯假，依我朝律法，诈伪罪第十三条当杖刑15并没收全部赃银。”
“冤枉啊，小人冤枉啊，小人愿上缴全部赃银，求大人收回板子，求大人收回板子！”听到十五大板后刘武涕泪俱下，磕头如捣蒜。
“来人呐，拉下去。”
听到这话刘武瘫软在地，被两名衙役拖死狗一般拖出，不出片刻，便传出打板子的闷响声，和刘武的哀嚎声。
门外的桑盛大概听出了怎么回事，见有人被拖出来挨了板子再也不敢耽误，转身向家跑去。
桑禾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在茶楼前被官兵按在地上的时候，脸狠狠地磨到地上擦伤一片，如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浸在伤口上仿佛针扎一般。这份疼痛此刻反而能帮她冷静下来，她紧紧攥住双拳，深深吸气，等待问话。
“桑禾！”又是一声惊堂木。
桑禾强装镇定却依然忍不住颤抖，她战战兢兢将头抬起，只见堂上端坐一位大人，那大人身穿官服，头戴官帽，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髭须。
桑禾见那大人不像贪腐之人，心中略松了口气，她想‘只看这位大人如何问话了。’
“桑禾，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还请大人明言。”
“你协同刘武倒卖假画，共同牟利，此事已水落石出，你还不知罪？”
“草民冤枉！”
“哦？你有何冤屈？”
“草民不知刘武买画是为造假，若是知道，草民定是一幅不敢卖给他啊！”桑禾趴在地上诚惶诚恐道。
“你果真不知？”
“草民果真不知，大人不信，可以等下将刘武带上堂来，他一幅画只给草民五十文，草民卖这些画最多也只勉强养家糊口。”桑禾虽声音颤抖但语气真诚。
“大人，不要相信她，此人极为狡诈，我们抓到他时，还意外识破她的伪装。”当初使劲扭转着桑禾肩膀的那位差役上前一步呈上从她脸上扯下的胡子。
“这，堂下犯人你还有何可以狡辩？”
桑禾一边心中暗骂那名差役，一边绞尽脑汁思忖对策，最后她心一横，抬起头来。
“大人，草民有罪，但草民有情可原，望大人给小民一个解释的机会。”桑禾跪直身子，双眼眼眶通红，眼中含泪，但神情倔强颇有些我见犹怜。
“你且说来。”
桑禾将家中遭遇，以及眼下清贫情况捡了些紧要的又略加渲染一番缓缓讲出，讲到她自己都信以为真，几次崩溃洒泪，场上差役及堂下百姓无不动容，一度有百姓擦泪。
“霖儿！霖儿！”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中年女子，搀扶着一头发花白的老年女子挤了进来，那两人皆身穿粗布麻衣，手肘等经常磨损处还缝着补丁。
“娘！外祖母！”桑禾闻声跪着回头却不敢起身。
桑母与桑老夫人跪坐在地声泪俱下为桑禾求情。
就在县太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打得措手不及之时，又一少年挤过人群进来。
“大人，草民石晏，前来请罪。”那少年字正腔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面容清俊身形挺拔。
“你又有何罪？”
“是草民为桑禾提供的画作，草民有罪。”
“不是这样的大人，是我偷拿的他的画作，石晏他并不知情，他即便知情，定然也是可怜我穷困。”桑禾慌忙解释。
砰——一声惊堂木，“肃静！一个一个说。”
……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县太爷与主簿等人听完事情原委后低头商议。
“本官现在宣布结果，民女桑禾虽参与倒卖画作，但念其并不知情，也未参与伪造，因此免除杖刑。”
众人听后无不叫好，连桑禾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肃静，杖刑虽可免，但其女扮男装，倒卖画作，扰乱行市，现罚其以工代刑，罚其饲养官蚕半年。石晏扰乱公堂秩序，警告一次。”
桑禾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傻孩子快谢过大人。”桑母先反应过来轻轻摇晃桑禾提醒道。
“谢过大人。”
“免了，你明便去蚕房报到。”
“是。”
回去路上，石晏闷声走在前面，桑禾和母亲一同搀扶着外祖母在后面走着，若不是脸上时不时刺痛的擦伤和酸痛的双膝时刻提醒着她今天的事情，她真会以为自己在做梦一般。
“霖儿？”
“啊？”母亲的声音将正在神游的桑禾拉回现实。
“你应该去道声谢。”母亲说着，向石晏看去。
“是，应该的。”桑禾看看母亲看看石晏，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但还是应下了，此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石晏。
“那个，今天的事谢谢，没想到还惊动你了。”桑禾快走几步与石晏并排后，忸怩半天道，说完她只觉两颊滚烫。
“没事！”石晏面无表情，“本来你卖的就是我的画。”桑禾不会知道石晏看到匆忙出门的桑母和桑老夫人后，拦下桑盛得知真相的他有多么揪心地赶来。
“对，对不起。”桑禾脸上更烫了，此时她真想一头扎进雪里
“没事。你，明去了那里好好表现，他们应该不会为难……小心……不会为难你。”石晏与桑禾说话时双眼一直目视前方，中间桑禾因腿脚酸软再加上雪天地滑踉跄一下，他忙伸出手搀扶。
“你……不要再闯祸，那里都是陌生的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