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宇已经站在苏瑶家巷口。自行车把上挂着两个肉包，是他特意绕到老街口买的，苏瑶总说那家的肉馅调得最香。
巷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苏瑶背着书包跑出来，辫子上的红绸带在风里飘。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着淡蓝色的裙子，脸颊还有点红，看到林宇时，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
“早。”林宇把肉包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甜甜的尴尬。
“早。”苏瑶接过肉包，小口咬着，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昨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林宇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再晚要迟到了。”
苏瑶犹豫了一下，轻轻坐上后座。今天她没敢抓他的衣角，只是把手悄悄放在车座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林宇能感觉到她的拘谨，故意把车骑得慢了些，拐过街角时，突然说：“昨天的事，我没觉得不妥。”
苏瑶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细若蚊呐：“嗯。”
“以后不用躲着我。”林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故意把“朋友”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在打鼓。上一世他总觉得爱要藏在心里，结果错过了太多表达的机会，这一世他想学着坦诚，却又怕吓到眼前这个单纯的小姑娘。
后座传来极轻的一声“嗯”，紧接着，他感觉到腰间多了两只软软的手——苏瑶终于敢抓住他了。她的手指轻轻环着他的腰，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却让林宇的心里瞬间被暖意填满。
自行车刚拐进学校那条街，就看见赵磊被几个人堵在墙。为首的是职高的绿毛，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是昨天被打狠了，此刻正指着赵磊的鼻子骂骂咧咧。
“就是你给林宇通风报信的？”绿毛踹了赵磊一脚，“真以为他能护着你？”
赵磊梗着脖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说话。他脚边的篮球被踢到一边，沾了层厚厚的灰。
“住手！”林宇猛地捏紧车闸，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绿毛等人回头看到林宇，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却很快被戾气取代：“来得正好！今天就让你们俩一起遭殃！”
苏瑶下意识抓紧林宇的腰，声音带着急色：“别打架！”
林宇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翻身下车时，动作快得像阵风。他没直接冲向绿毛，而是先捡起地上的篮球，往赵磊身边一扔：“站我后面。”
赵磊接住球，抹了把嘴角的血，梗着脖子说：“我不用你护着！”话虽如此，脚步却很诚实地往林宇身后挪了挪。
“昨天没打够？”林宇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作响，眼神冷得像冰，“还是觉得绷带缠得不够紧？”
绿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兄弟们，一起上！他就一个人！”
几个职高生互相看了看，壮着胆子冲上来。林宇没给他们近身的机会，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手肘顺势撞在他的肋骨上，动作脆利落，带着成年人的狠劲。他知道对付这种人不能手软，越是退让，对方越得寸进尺。
苏瑶站在自行车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林宇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每一次出拳都精准而有力，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坚实的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突然有个黄毛抄起路边的砖头，偷偷绕到林宇身后。苏瑶吓得尖叫出声：“林宇，小心！”
林宇猛地回头，正好看到砖头砸过来。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就在这时，赵磊突然从他身后冲出来，用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赵磊闷哼着倒在地上，篮球滚到一边。
“赵磊！”林宇眼睛瞬间红了，转身一脚踹在黄毛口，把人踹出去三米多远，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绿毛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看着倒在地上的赵磊，又看看眼睛冒火的林宇，腿肚子都在转筋。
“滚！”林宇低吼一声，声音里的戾气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绿毛等人哪还敢停留，架起地上的黄毛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街角。
林宇赶紧蹲下身扶赵磊：“怎么样？伤哪了？”
赵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嘴硬：“没事……小意思……”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喘了半天，突然瞪着林宇，“你刚才那招怎么不早用？害得我挨了一下！”
林宇又气又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谁要你谢？”赵磊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我是怕你被砸傻了，没人陪我打决赛！”
苏瑶跑过来，手里拿着手帕想给赵磊擦脸，却被他别扭地躲开：“不用！我自己有！”他从兜里摸出块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去医务室看看吧。”林宇说。
“不用，上课要迟到了。”赵磊扛起书包，往学校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林宇和苏瑶，“喂，下午决赛，你要是敢不来，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林宇笑着应道。
看着赵磊一瘸一拐的背影，苏瑶突然说：“他其实人挺好的。”
“嗯。”林宇点头，“就是嘴硬。”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学校走，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着脚步晃动。苏瑶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药盒：“这个给你。”
是昨天她熬的药膏，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昨天打架肯定又添新伤了。”苏瑶踮起脚尖，想掀开他的校服袖子看看，“我帮你涂吧？”
林宇下意识想躲，却被她按住手腕。她的指尖软软的，带着药膏的凉意，轻轻涂抹在他胳膊的淤青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有点疼，忍忍。”苏瑶的声音放得极柔，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的胳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林宇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鼻尖上沾了点药膏的痕迹，像只偷喝了牛的小猫。他突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苏瑶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药膏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撞进林宇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都泛着粉色。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礼尚往来。”林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走吧，真要迟到了。”
苏瑶“嗯”了一声，低下头快步往前走，辫子上的红绸带晃来晃去，像她此刻乱了节拍的心。
上课铃响时，班主任突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张报名表：“下周要举行秋季运动会，有愿意报名的同学到我这登记。”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跳远和跳绳，男生们则吵着要报百米冲刺和拔河。
“林宇，你报个篮球吧！”后排的男生突然喊道，“昨天看你投篮那么准！”
林宇还没说话，苏瑶已经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神里带着期待。
他笑了笑，举起手：“老师，我报篮球。”
赵磊在隔壁班听到动静，扒着窗户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却笑得格外灿烂。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林宇和苏瑶的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飞舞。林宇看着苏瑶偷偷画在草稿纸上的小笑脸，突然觉得，这重生的子，每一天都像浸在蜜里，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只是他不知道，办公室里，班主任正拿着他的成绩单皱眉。以前成绩中游的学生，最近几次测验竟突飞猛进，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几乎次次满分。
“这孩子，好像突然开窍了。”班主任喃喃自语，翻开他的档案，目光落在家庭住址那一栏时，突然愣住了——林宇的住址，竟和三十年前一位牺牲的老警察是同一个院子。
而那位老警察的照片，就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眉眼间，竟和林宇有几分相似。
这仅仅是巧合吗？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林宇正帮苏瑶整理书包，完全没注意到班主任投来的探究目光。他的心里只想着下午的篮球赛，想着要赢了奖金，给苏瑶买她上次看中的那支钢笔。
阳光下，少年少女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青春的悸动在空气里悄然蔓延，而隐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正像藤蔓一样，悄悄开始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