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男女之防虽不严苛,可香囊这等贴身之物,终究越了分寸。
裴砚之果然没接。
“今救你,不过是情急之下顺手为之。”
“你若因此送我这些贴身之物,反倒不合规矩。”
柳扶烟的脸一下白了。
她咬了咬唇,仍勉强笑道: “是我思虑不周,失礼了。”
裴夫人坐在上首,听到这里,终于也开了口。
“柳姑娘有心,只是裴家规矩如此。”
“你既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有些分寸,总该自己先记着。”
这话已说得不轻。
柳扶烟眼里的泪终究没落下来,只低头应了一声,指尖却攥得发白。
而几乎就在同时,我眼前那几行猩红小字又浮了出来。
“女主不过送个香囊聊表谢意,男主竟也不肯收。”
“嘴上口口声声说规矩,先前她一出事,不还是亲自出手救了她?”
“裴夫人先前还命人照拂,又请医婆过去瞧她,如今怎么忽然就翻了脸?”
“多半又是谢明昭在背后说了什么。”
6
我原以为,经过慈恩寺那一遭,柳扶烟总该知道收敛。
没想到,不过两,闲话便又起来了。
先是有人说,慈恩寺那,柳扶烟受惊之后。
是裴砚之亲自将她扶下车的,还把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又有人说,裴夫人见她受惊,心疼得很。
亲自命人炖了参汤送去,俨然已将她当作未来儿媳。
更有人说,她归还外袍那,在廊下同裴砚之单独说了许久的话。
临走时,还将香囊送给了他。
柳扶烟听见了,却从不辩解,只垂着眼,轻声说一句: “夫人只是心善,裴公子也不过是仗义相助,诸位莫要误会。”
她越这样说,旁人越觉得里头有事。
三后,崔家设小宴。
席间果然又有人提起慈恩寺那一遭。
说到兴起时,还有人半真半假地笑道: “说不准再过些子,裴家便该有喜事了。”
话音刚落,裴砚之便掀帘走了进来。
他脸色冷得厉害,立在那儿,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慈恩寺那,母亲不过是一时心善,这才照拂一二。”
“至于那件外袍,也不是我的。”
“香囊,我更是从未收过。”
“其余种种,不过是诸位多想。”
席上顿时静了。
他却还未停。
“若再有人借此编排我与旁人有私情,裴家自会登门问个明白。”
柳扶烟的脸色,立时便白了。
到了这一步,众人自然也都明白过来。
说她撒了谎,倒也不尽然。
她甚至还欲盖弥彰地拦了一拦。
剩下的,自有旁人替她圆上。
7
真正的风波,是入夏后来的。
裴家忽然卷进一桩旧盐引案。
御史上折,说裴大人当年在两淮任上,有几笔旧账来路不明。
圣上未曾立时定罪,却先下旨停职查问。
不过一夜,裴府门前便冷清了许多。
从前递帖子递得最勤的人家,忽然都安静了。
连女学里那些最爱议论风月的姑娘,也不再提什么慈恩寺、香囊了。
她们改口说起裴家怕是要败,说裴砚之往后,未必还有如今这样的体面。
我去藏书阁取书时,正撞见柳扶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