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餐桌边择豆角,眼睛扫了一遍碗柜。
我的“专用碗”在第二层,单独放着。
马强的碗我认得——一只白瓷的,底下有个蓝色的小圈。
杨桂兰转身去阳台拿葱。
我放下豆角。
站起来。
打开碗柜。
把我的碗和马强的碗换了位置。
关上柜门。
坐回去。
继续择豆角。
杨桂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择完了一盘。
“敏敏今天手脚快嘛。”
“帮妈活应该的。”
她笑了。
笑得很自然。
中午,马强到了。马红一家也到了。公公钱建国开了瓶白酒。
杨桂兰端菜上桌。
红烧鱼,土豆炖排骨,清炒时蔬,一个蛋花汤。
她开始盛饭。
从碗柜里拿出碗——按位置拿的。
她以为第二层左边的还是我的碗。
实际上那是马强的。
她在那只碗里盛了饭。
多停了两秒。
然后端到了我面前。
我看见了那两秒。
她又拿了另一只碗——她以为是马强的,实际是我的——盛了饭递给马强。
“来,吃饭吃饭。”
杨桂兰招呼大家动筷子。
我夹了一块鱼。
慢慢嚼。
味道和以前一样。
但今天吃的是马强碗里盛的饭。
我看了马强一眼。
他正大口扒饭。
用的是我的碗。
我的心跳得很快。
面上一点没露。
“妈,今天这鱼做得真好。”
“是吗?多吃点。”
杨桂兰笑着给我夹了块排骨。
我吃了。
那顿饭我吃得比哪次都多。
饭后,杨桂兰去厨房洗碗。
我跟进去。
“妈,碗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
“那我帮你收桌子。”
我把马强用过的碗——我的“专用碗”——收到了自己手边。
趁杨桂兰洗锅的时候,我拿出包里的密封袋。
把碗装了进去。
封好。
放进了包里。
杨桂兰没回头。
当天晚上十一点,马强开始吐。
凌晨一点,我带他去了急诊。
他趴在挂号窗口,脸色发灰。
我站在他旁边,没什么表情。
护士问:“家属?”
“我是他老婆。”
马强虚弱地看着我。
“敏敏,我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可能是吃坏了吧。”
我说。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把那只碗送去了检测机构。
6.
检测报告三天后出来。
我在超市午休的时候收到的短信通知。
去检测中心取了报告。
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打开。
上面写着:检出酚酞成分,含量超标。
酚酞。
一种泻药的主要成分。
长期少量摄入会导致反复腹泻、电解质紊乱、肠道黏膜损伤。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酚酞。
泻药。
她在我的碗上抹了泻药。
三年。
报告上盖着红色的公章和检测编号。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胃底翻上来的、说不清的东西。
三年。
七次急诊。
三万五的医药费。
戒掉所有辣的凉的。
被同事可怜。
被婆婆嫌“肠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