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储，我不去。”
“那……”赵琳打开电脑，点了两下，“系统里你的岗位已经调了。”
“什么时候调的？”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
她今天“商量”，昨天就改了系统。
我走出她办公室，回到工位。
打开公司OA系统。
岗位一栏：仓储管理员。
变更时间：昨天下午三点零八分。
变更审批人：宋建平。
我关掉OA。
打开后台看了最后一眼——客户数据管理权限已经完全转移到宋悦名下。
15万客户，我的名字被从系统里擦净了。
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拉开抽屉，把八本笔记本装进布袋里。
这是我自己的。没有用公司的纸，没有用公司的笔，没有用公司的一分钱。
每一页都是我下班后，在出租屋的小桌子上写的。
我拿起包，站起来。
“刘芳。”
“嗯？”
“辞职信帮我转交一下。”
“你——”
“我不去仓储。”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走了。
出门的时候经过赵琳办公室，门开着。
她在笑着跟宋悦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我写的那份季度复盘。
我没停。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陈姐发来的消息：
“小周，你真的不了？群里的人都在问你。”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6.
我在出租屋坐了一个下午。
八本笔记本摊在床上。
第一本已经翻得起毛边了，好几页被咖啡渍浸过，字迹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编号001到编号2600。
2600个核心客户。
每一个人的名字、联系方式、肤质、过敏源、购买偏好、家庭情况、生、备注。
有的客户备注栏写了大半页。
“赵大姐，儿子今年高考，最近压力大，皮肤状态差，推荐温和款。”
“李女士，离异，带一个女儿，预算有限，不要推贵的，实用为主。”
“陈美华，豆豆湿疹好多了，她特别高兴，发了微信感谢。”
八年，一个一个记下来的。
不是公司要求的。
没有谁教我做这些。
我就是觉得，这些人不是数据。她们是真的在屏幕那头生活的人。
我拿起手机。
不是要联系客户。
是客户在联系我。
陈姐发了第三条消息：“小周你别不说话，我担心你。”
另一个老客户张姐：“小周，群里那个新来的回消息好慢，问她什么都说‘稍等查一下’，你以前秒回的。”
还有一个：“小周你去哪了？我这边皮肤过敏了，你帮我看看成分。”
我翻开笔记本，找到她的页面。
编号0847，吴慧，38岁，混合敏感肌，对苯氧乙醇过敏。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你看一下手上那瓶防腐剂是不是有苯氧乙醇，你不能用这个。”
她秒回：“就是这个！小周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
因为我写下来了。
一个下午，我回复了三十多个老客户的消息。
没有说一句公司的坏话。
没有说一句“跟我走”。
我只是做了八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回答她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