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人。
我知道自己今天硬抗,只会受更重的伤。
为了能安全脱身,为了能活着离开这条街,我只能忍气吞声。
我撑着地面,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
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只有八百多块。
我又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哑着嗓子问:“现金不够,能不能刷卡?或者我找朋友转钱给你。”
老板嗤笑一声,指了指摊位上的收款码:“扫这个,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周围的人还在不停推搡我,骂骂咧咧地催。
我手抖得厉害,输密码的时候,连续输错了三次,被锁了卡。
他们骂得更凶了,甚至有人扬起手,想打我。
我急得眼泪直流,最后找旁边便利店的老板换了钱,凑够了五千块,一分不少地转给了他。
看到钱到账的提示,他才终于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啐了一口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滚吧!以后别再让我在这条街看到你!见一次,我赶一次!”
周围的摊主跟着哄笑,对着我的背影指指点点,骂着“穷”“没出息”“吃霸王餐”。
我低着头,浑身是油污,带着一身钻心的烫伤,头发上还沾着菜叶和垃圾。
一步一步,狼狈地走出了这条街。
马路对面,就是市城管局的办公大楼。
我爸,就是这里的党组书记兼局长。
我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过斑马线,走进了办公楼。
晚上八点多,整栋楼大部分办公室都黑着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
门口的保安认识我,看到我这副样子,瞬间吓白了脸,赶紧迎上来,声音都在抖:“溪溪?你这是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我爸办公室的方向。
保安赶紧扶着我,一路把我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我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我爸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红头文件,是市领导办公室下发的《关于红星路违规占道经营专项整治的督办通知》。
最上面,是领导用红笔写下的批示:限期7内完成清退整治,逾期追责。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看得出来,他已经坐在这里抽了很久。
就在今天下午,他刚被顶头上司叫去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
就因为门口这条摊贩街的违规占道问题,市民投诉不断,领导要求立刻清退,不留余地。
可我爸,始终狠不下这个心。
真把他们清退了,他们全家老小,就没了经济来源。
为了这事,他跟领导打了三次报告,申请延期整治,说正在协调周边的临时疏导点,想给这些摊贩找个合规的经营去处。
他跟执法支队的队员下了死命令,去这条街巡查,只能柔性劝导,绝对不能扣人家的经营工具,不能激化矛盾。
甚至有几次,队员按规定扣了摊贩的三轮车,他知道了,还让队员还了回去,只做了口头警告。
麻辣烫老板夫妻俩,他更是格外关照。
知道他们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开销大,他特意跟队员打过招呼,这家摊位,只要不占主道,就多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