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地。
她在擦地。
悦悦从床上摔下来,躺在地上抽搐、休克、心跳骤停——她在擦地。
她擦的不是地。
是证据。
是她的疏忽、她的无知、她的“没想到”留下的证据。
“然后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我说她,我说孩子都那样了你还收拾什么,赶紧去医院!她说好好好,马上就去。可她嘴上说去,屁股都不带挪的——”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闷闷的,隔了一段距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把电话给我,我跟莉莉说——”
“你不用跟她说!你现在就去!”
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抢手机。
然后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急:
“莉莉,你别听她瞎说,我马上就来了啊!家里太乱了,我收拾收拾——”
我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听她解释。
我不想听她说“马上就来”。
她说了太多次“马上”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说马上来,邻居走的时候说马上来,现在还在说马上来。
她的“马上”,是八块六毛钱的红包,是一锅红烧肉,是一块擦了一遍又一遍的地板。
唯独不是她外孙女的命。
我蹲在走廊里,把脸埋在膝盖上,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脚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是邻居,她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双布鞋。
“穿上!”她蹲下来,把鞋塞到我脚边,“你这脚都成啥样了!”
她低头看我的脚底,砂石硌出来的口子还在渗血,混着灰尘和汗,糊了一脚底板。
她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妈那个人……”她没说完,咬着嘴唇,站起来往护士站跑。
过了两分钟,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碘伏、棉签、纱布。
她蹲在我面前,把我的脚搁在她膝盖上,一棉签一棉签地给我擦。碘伏蜇得伤口生疼,我咬着嘴唇没吭声,她倒是先吸了口凉气,手都在抖。
“阿姨,我自己来——”
“你别动。”她头也不抬,“你妈不管你我管,孩子在里面躺着,你在外面把脚走烂了,谁守她?”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沾着面粉的围裙、蹲在地上给我擦脚的样子,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疼。
是有人对我好,我受不了。
她给我包好纱布,把布鞋套到我脚上,拍了拍我的膝盖:“走,回去守着悦悦,你妈那边,我跟她说了,她要是还要脸,就赶紧来。”
我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急救室走。
脚底还是疼,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不是软的,是有人接着我了。
2
我回到急救室门口,靠着墙坐下来。
邻居去护士站还托盘了,走廊里只剩我一个人。
仪器滴滴地响,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过去的画面。
我叫沈莉,今年三十二岁,单亲妈妈。
女儿林悦,四岁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离婚那年悦悦才一岁,前夫出轨,我带着孩子搬出那个家,租了一间三十平米的单间。
白天上班,晚上带娃,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每次看到悦悦笑,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