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爹娘？试过。爹娘信了，带着全府最能打的家丁，手持棍棒刀枪，死死守在我绣楼外。那一夜，血从台阶最高一级，一路淌到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爹的刀断了，娘的簪子在一个小妖眼窝里，可最终，狐妖还是轻飘飘穿过了尸山血海，抽走了我的魂魄。
重金请高人？试过。白云观主，金山寺方丈，紫阳洞真人……金银珠宝，奇珍古玩，一车车送去。他们摸着我的头，说“小姐放心，降妖除魔乃我辈本分”。可转头，他们就被那“可歌可泣、跨越种族”的“伟大爱情”“感动”得热泪盈眶，成了最得力的帮凶。是他们亲手给我下了禁制，将我捆得结结实实，敲锣打鼓送到了书生的破草屋前。
逃跑？自？试过。投湖，狐妖捞起我的尸身，照样能用。悬梁，她招来我的魂，我亲眼看着，我若提前死了，无非是换一个家境优渥、福德深厚的别家小姐顶上。这世间的女子，仿佛生来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耗材”。
我就像一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眼睁睁看着，一次又一次——
看着那对狗男女，用着我的身子，搂着我的爹娘撒娇，榨我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和人脉。
看着那废物书生，在狐妖的邪术帮助下替走答卷，高中状元，而真正的寒门才子被挖心剖肝，扔在乱葬岗。
看着他们嫌我爹娘“碍事”，一场来路不明的“瘟疫”，让我家四十三口，从主子到仆役，一夜之间死绝。尸体被草席一卷，丢去喂了野狗。
看着他们用我家的钱铺路，用我家的血染红顶子，书生官运亨通，狐妖的兄弟姐妹纷纷化作“美人”入了京城。从此妖邪盘踞庙堂，忠良惨死，苛政如虎，异族铁蹄踏破边境。
最后，山河破碎，天子投河。金銮殿上坐着豺狼，华宴摆的是人心肝，美酒掺着孩童血。活下来的百姓瘦成骷髅，在田地里麻木劳作，不过是圈养起来，随时可取用的“两脚羊”。
去求漫天神佛？我跪烂了膝盖，磕破了头。可那些泥塑木雕，从来冰冷。后来我才在一次次轮回的碎片信息里明白，那书生，是天上的“仙二代”下凡镀金来的。漫天神佛，只庇佑自家的子弟，哪管下界凡人，是死是活，是人是畜？
这一次，我划伤了脸。也不过是将那注定的、惨绝人寰的悲剧，推迟几个月上演罢了。
绝望像最深寒渊底的冰水，沉默地漫上来，第109次，淹过我的口鼻，淹没我的头顶。
窗外春光正好，我却浑身冰冷，嗅不到一丝生气。
2 狐妖报恩人间炼狱
我活在一出名为“狐妖报恩”的戏文里。那书生和狐妖，是这方天地钦定的主角，命定的“佳偶”。
可若是掀开这“佳话”的锦绣幔帐，往里看去，那内里早已腐臭生蛆，爬满了蝇鼠。
书生姓唐，自称“唐郎”，是个连童生试都考了三次才勉强过的废物。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自诩清高，看不起一切“贱业”。他活着的唯一本事，就是啃老。
他娘，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一手苏绣能在知府夫人面前得赏。老了，眼睛熬坏了，腰也弯了，最后那点压箱底的棺材本，被这不孝子今天摸一点“买书”，明天偷一些“会友”，啃得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