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钰右手虚握，识海中的青色长剑再次感应到主人的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
然而，这一次，那利爪竟然发出了沙哑的人声：
“贾钰……他在京城……在天牢里……等你……”
那声音，赫然是贾珍！
话音刚落，利爪猛然炸开，化作一团黑雾，竟在那半空中凝结成了一个诡异的传送阵。
一股阴冷到极点的气息从阵中透出，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从虚空中缓缓跨出。
那一瞬间，整条江水仿佛被冻结。
贾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是……大玄朝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气息！
贾珍那个疯子，竟然勾结了朝廷最黑暗的力量，直接在运河上开启了跨越千里的“索命门”！
宝钗紧紧抓住贾钰的衣襟，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危机已经不再是江湖术法，而是真正的……皇权机。
“二爷，这是……”
贾钰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宝钗瞬间心安。
“看来，京城那些老怪物已经等不及要收网了。”
贾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手中的青色剑芒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因为这股压迫感，开始向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转变。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我就在这扬州关口，先斩他们一只手！”
江风怒号，那从虚空中走出的身影，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已然踏在了官船的桅杆顶端。
这一夜的扬州，注定将血染长空。
而在那官船的最底层，被禁锢在阵法中的香菱，原本空洞的双眼，此时竟燃起了一抹幽幽的紫火。
她轻声呢喃着一个词，那声音不属于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重……置……”
宿命的螺旋，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浓稠如墨的江雾在运河河面上翻滚，像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缓缓吐出冰冷的鼻息。
官船的桅杆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骨骼碎裂声。
船舱内，薛宝钗紧紧攥着那方残缺的手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一抹微弱的刺痛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清醒。她看着面前的贾杰，这个自幼被视为“混世魔王”的弟弟，此刻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灯影下竟如刀削斧凿般凌厉，周身散发出一种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心安的肃之气。
“二爷，那……那是锦衣卫的靴子，贾珍他、他真的疯了？”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毕竟只是个深闺少女，即便心机再深，面对这种跨越千里的“索命门”和皇权利刃，依旧感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贾杰没有回头，双瞳中金色的龙影愈发清晰。他能感觉到，那从虚空中跨出的黑靴主人，并不是真正的锦衣卫指挥使，而是一个承载了阴邪之气和某种权柄意志的“傀儡”。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贾杰的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块撞击，“京城那座腐朽的宅子里，有人害怕我活着回去扫清尘埃。既然如此，我就在这运河之上，先给他们送一份厚礼。”
话音刚落，江面上突然响起了凄厉的螺号声。
“呜——呜——”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浓雾，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紧接着，无数道水花破裂的声音在官船四周炸响，一带着倒钩的飞爪猛地扣住了船舷，刺耳的摩擦声让守夜的家丁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水寇！有水寇！”
“救命啊！快护驾！”
原本安静的官船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茗烟连滚带爬地冲到舱门前，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二爷！不好了！水底下钻出来无数黑影，他们……他们本不怕火枪，刀砍在身上竟然没血，全是黑烟！”
贾杰猛地睁眼，一抹苍青色的剑意从他周身荡漾开来，瞬间将室内那股阴冷的气息驱散得净净。
“宝姐姐，留在这里，护住香菱。”
他转过身，手掌在虚空中一抓，识海中那柄青色长剑剧烈嗡鸣。他并未祭出实体剑，而是以灵力凝结成了一道三尺长的青芒，但这青芒出现的瞬间，整艘官船的震动竟然停滞了一秒。
那是绝对实力的压制。
贾杰大步跨出舱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腐烂的恶臭。
甲板上，十几个家丁正拿着棍棒和腰刀四散奔逃，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的盗匪，而是一个个面目狰狞、眼睛里冒着幽绿光芒的傀儡。这些“水寇”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手中的锈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串凄厉的血花。
“都给我站住！”
贾杰的一声怒喝，犹如惊雷在半空炸响，甚至盖过了江水的咆哮声。
那些惊慌失措的家丁被这股雄浑的灵力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站在船首的那个少年。
在他们的记忆里，这位二爷一向是锦衣玉食、只会在内阁斗嘴的公子哥，可此刻，贾杰站在猎猎风中，长发飞扬，那魁梧而匀称的体魄在长衫下若隐若现，竟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武神。
“乱者，斩！”
贾杰随手一挥，青芒掠过，一名正要扑向茗烟的“水寇”瞬间被拦腰斩断。没有残肢断臂，那水寇的身体在接触到青芒的刹那，化作了一团腥臭的黑烟，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便烟消云散。
这一手，直接震住了全场。
“茗烟，带着人拿火油，封住左舷！所有的火把都点燃，往水里扔！”
“周瑞家的，去后舱带着壮丁把守所有通往底层的入口，谁敢退后一步，家法处置！”
贾杰的指令简短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原本已经崩溃的家丁们，在看到贾杰如此神勇后，那一颗颗被吓破的胆竟然奇迹般地合拢了。
“是！听二爷的！”
“跟这帮鬼东西拼了！”
人是有从众性的，当绝望中出现了一束不可战胜的高光，他们便会疯狂地向那束光靠拢。
贾杰没时间看家丁们的反应，因为那一双黑色官靴的主人，已经从桅杆顶端缓缓落下。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只有一张空白的皮面，上面用暗红色的鲜血写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法”字。
大玄律法，在这个怪物身上，透出了一股讽刺的邪气。
“越境者……当诛。”怪物的声音重重叠叠，仿佛是从深处传来的判决。
“大玄的法，是用来护国安民的，不是用来给你这种孽障当裹尸布的！”
贾杰冷笑一声，双脚猛地一蹬甲板。
“轰！”
坚固的红松木甲板竟然在他脚下直接崩碎，贾杰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他没有动用华丽的法术，而是凭借着这具被灵力淬炼到极致的体魄，直接撞向了那个黑影。
暴力，有时候比法术更具冲击力。
两人在半空中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贾杰一拳轰在那“死”字面具上，拳风中带动的金色龙气发出一声隐约的咆哮。
“咔嚓！”
面具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一个凡间的贵公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它那冰冷的手掌猛地抓住贾杰的手臂，无数黑色触须顺着它的袖口钻出，试图通过毛孔侵入贾杰的经络。
“滚回去！”
贾杰体内原本沉寂的灵力如火山爆发，金色的气浪透体而出，那些黑色触须刚一接触到金光，便如烈下的残雪般迅速消融，发出嗤嗤的响声。
他反手握住黑影的手腕，腰部发力，一个教科书般的过肩摔，生生将那怪物从半空掼在了甲板上。
“嘭——！”
整艘官船剧烈倾斜，江水倒灌。
那黑影被砸进甲板深处，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它的身体开始膨胀，无数黑色的符咒从它体内飞出，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死网，朝着贾杰笼罩而下。
“二爷小心！”远处传来茗烟惊恐的喊声。
舱门边，薛宝钗死死捂住嘴巴，她看到那张死网所过之处，铁质的栏杆竟然瞬间风化成了铁锈。那是岁月的诅咒，是加速腐朽的力量。
然而，贾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的青色长剑彻底凝实。
“这世间若有宿命，我便斩了这宿命；这世间若有权柄，我便碎了这权柄！”
贾杰伸出右手，指尖对着那张死网轻轻一划。
“一剑……破万法！”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剑弧以他为中心猛然迸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撕裂布匹般的清脆声响。那张足以让金石腐朽的死网，在碰到青色剑弧的瞬间，竟然从中心被整整齐齐地切开，随后像是破碎的蝴蝶般四散飞落。
剑弧余威不减，直接扫过了江面。
原本沸腾咆哮的运河，在这一刻竟然被生生开辟出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真空地带，两侧的江水被剑气强行挤压开来，露出了河底那覆盖着淤泥的礁石。
躲在水下的水寇傀儡们，在这无差别的剑气横扫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全部化为了虚无。
江风骤停。
那原本在甲板上挣扎的黑影，此时口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冒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腐臭的液体。
它那空白的皮面上，那个“法”字正在一点点崩解。
“贾……贾杰……你……你出不了扬州……”黑影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水，在那黑水之中，一枚刻着“宁”字的黑色铁牌静静地躺着。
贾杰缓缓收身，体内的灵力平复，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走过去，捡起那枚铁牌，指尖微微用力，铁牌便化为了齑粉。
“扬州？”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已经看傻了眼的家丁。
此刻，这些家丁看向贾杰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主子，而是看一个神，一个可以主宰生死、在绝境中给他们活路的至高存在。
茗烟甚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更咽：“二爷威武！二爷万岁！”
紧接着，整艘船上的幸存者，无论是家丁还是丫鬟，都纷纷跪倒。在这血迹斑斑的甲板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威望，在贾杰脚下扎生长。
薛宝钗推开舱门，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着站在月光与血气中的贾杰，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进贤、淑女、联姻”的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是多么的可笑。
这一夜，她不仅看到了贾杰的力量，更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种子，在她的心田里疯狂破土而出。
“杰兄弟……”宝钗轻声呼唤，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热。
贾杰看向她，刚要开口，眉头却猛地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