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向黎的手指停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琴弦。
断裂的那一琴弦微微晃动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向黎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被人动过手脚。
这把古筝她自己亲自带来的，还检查过好多遍，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断弦。
而且断裂的位置刚好是最容易影响演奏的地方。
向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观众席里议论声越来越多，有人已经事不关己地低头玩上了手机。
就在这时，向黎重新抬起手，她的手指落在剩下的琴弦上。
然后继续弹了下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观众席瞬间一愣。
“她……还在弹？”
“琴弦都断了，她还继续？”
有人忍不住皱眉。
“这也太逞强了吧。”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带着嘲讽的笑。
北辰坐在不远处，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他身边那一小圈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吧，她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师级人物吧？”
旁边的人一脸轻蔑，
“弹残弦？这种东西就算是专业演奏家都不敢轻易尝试，她居然还敢继续。”
“我看她就是不想太丢脸，硬撑着而已。”
“对啊，本来下场就好了，现在这样反而显得更可笑。”
有人甚至嗤笑了一声。
“有些人啊，就是太自大了。”
前排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也微微皱起眉头。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在他看来，这个女孩确实有天赋。
但年轻人终究还是太逞强。
直播间那边，弹幕也开始唱衰。
“完了完了，琴弦断了。”
“这节目是不是要翻车了？”
“其实刚才弹得真的挺好，可惜了。”
“还继续弹？这也太硬撑了吧。”
“说实话，残弦很难弹的。”
然而，舞台中央，向黎仿佛完全听不见这些声音。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
这一回，琴声变了。
少了一弦之后，原本完整的音域被打破，但向黎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她的指法忽然改变，原本激烈的旋律被重新编织，她在残缺的音域中重新构建旋律。
一开始，观众席里还有人低声议论。
“听起来有点奇怪。”
“少了一弦，音色明显不一样。”
可渐渐地，有人忽然发现。
这段旋律……竟然变得更加苍凉。
向黎的手指越来越快，琴声像狂风卷过荒原。
她竟然在残弦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旋律被重新改写。
那股肃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仿佛千军万马在残破的战场上厮。
观众席里的议论声一点一点消失，越来越多的人不自觉地闭上嘴，竖起耳朵听。
舞台中央，向黎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的神情冷静而专注。
指尖翻飞，琴声越来越慷慨激昂。
观众席里。
有人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忽然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坐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
那双原本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当旋律进入最高的那一段时，他的眼眶忽然微微红了。
“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喉咙微微发紧。
“这是……真正的《广陵散》。”
旁边几位评委愣了一下。
他们原本还只是带着几分审视地看这场演出，但听到老爷子这样说，不由都认真起来。
毕竟，这位老爷子在古筝界的地位极高。
能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评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与此同时，网络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像疯了一样往上飙，观看人数不断上涨。
原本只是普通校庆直播的页面，此刻却像被什么引一样，弹幕密密麻麻，几乎把整个屏幕都盖住。
“！！！”
“等等等等，她是在弹残弦吗？！”
“我刚刚才注意到！！她的琴弦是断的！！！”
“真的假的？？？”
“这也太牛了吧！！！”
“鸡皮疙瘩起来了！！！我手臂全是鸡皮疙瘩！！！”
“这段气太绝了！！！”
“《广陵散》原来可以弹成这样？！”
有人甚至忍不住截图发到了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
短短几分钟，视频片段已经被疯狂转发。
舞台之上，灯光安静地落在向黎身上，她始终低着头神情专注，
终于，她的手指在弦上最后一次滑过，音符在空气中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落定，她的手指停住。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段乐曲里。
主持人站在后台入口，甚至忘了上台。
观众席中央，南时伊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她死死盯着舞台，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原本带着自信的眼睛，此刻却一点点浮现出不可置信。
“怎……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
她的声音很低，但旁边的南夫人还是听见了。
南夫人此刻也完全愣住，她的表情僵硬，像是被人当场打了一巴掌。
她盯着舞台，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理解的震惊。
她甚至开始怀疑，台上的那个人，
真的是那个被她从南家丢出去的孩子吗？
就在这时，观众席后排忽然有人注意到舞台旁边的大屏幕。
那是一块实时显示赞助金额的电子屏，刚才南时伊演出结束时，屏幕上的数字是….
三百万。
全场都为之惊叹，而现在，屏幕上却只显示着一行数字。
0。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嘲讽。
“呵。”
北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
“弹得再好有什么用？”
“没有知名度，没有背景，也没有人愿意给她投钱。”
旁边几个小团体的人听见，也忍不住点头，姜伊伊冷冷附和。
“说到底，这种舞台也不只是看才艺。”
“有时候比的还是人脉。”
“没有资本支持，再厉害也没用。”
而舞台上。主持人终于回过神。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上台。
灯光重新亮起，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目光下意识瞥向旁边的大屏幕，然后愣了一下。
屏幕上，赞助金额依旧是，
0。